朝中要复核旧械,兵部临时发急令,也说得过去。
三百亲兵押送,不多不少,若真有旧械私换一事,封口也合理。
可若是有人故意为之,带兵甲入京,这便是蓄意谋反的重罪!
可调令在此,做,可能入圈套,
不做,便是违抗军令!
沈策看向帐下跪着的传令人,
“谁让你送来的?”
那传令人穿着兵部小吏的青衣,腰牌也是真的,他低头道,
“回沈将军,此令由内阁转兵部,苏相亲批,命小人即刻送来。”
苏相。
这两个字一落,帐内气氛微微变了。
邱彤皱眉,
沈润抬眼看了一下沈策,沈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盯着那小吏,
“苏相亲批?”
“正是。”小吏答得很稳,
“苏相说,当年霍家案后,朝中便定过规矩,凡边营旧械复核,皆须内阁与兵部双押。”
“此为旧例。”
帐内静了一瞬,沈策抬眼看他,眼神不算凶,
可那传令兵的背脊,却莫名僵了一下,
沈策慢慢道:
“当年霍家案后?”
传令兵垂首,
“是。”
沈策忽然笑了一下,“苏相定的旧例?”
传令兵顿了顿,
“属下只是奉令传话。”
沈策没再问,可沈润已经察觉到不对了,
霍家案发生时,苏相还不是苏相,
甚至那时,朝中根本没有如今这位权倾中枢的苏丞相,
他不过一介布衣,寒门出身,
是近十年才一步一步爬上相位。
这人偏偏要把“苏相”和“霍家旧例”摆在一处。
像是怕他们不去想苏相,
也像是怕他们不去疑苏相。
太刻意了,
沈策眼底没有波澜,“若本将军不调呢?”
小吏低着头,“那便是抗令。”
帐内忽然安静下来,沈润的目光重新落到那封调令上。
纸是对的。印是对的。口吻也对。
可不知为何,他看着看着,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说不出的别扭,
他把调令翻过来,又翻回去,
邱彤低声问:
“你看出什么了?”
沈润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骑缝处,那里压着一枚沈家军内部急调暗印,
虎纹小印,寻常人根本不会注意这个,
可沈润盯着那枚印,看了很久,
忽然,他脸色变了,“不对!”
沈策看他,“哪里不对?”
沈润指尖点在那枚虎纹小印上,
“虎眼位置不对。”
帐内众人一怔,邱彤也低头看去,
她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不对,
沈润声音一点点沉下来,
“沈家急调令,虎印不能盖正。”
“虎眼要偏左半分,这枚印,盖得太端正了。”
他说完,帐内死寂,
那小吏跪在地上,背脊极轻地僵了一下,
沈策看向沈润,眼里终于多了一点不同的神色,
“你怎么记得这个?”
沈润摸了摸鼻子,神色难得有些尴尬,
“小时候……”
他咳了一声,
“我不是想溜出去赌蛐蛐吗?”
沈策:“……”
邱彤:“……”
沈润硬着头皮继续道,
“我那时候偷过您的通行小印,自己仿过一回军营出入令。”
“结果刚到营门口就被抓了。”
“您当时揍了我三十军棍,还骂我,说沈家印从不盖正。”
“虎眼偏半分,才是活令,我记得可清楚了。”
说到最后,他还小声补了一句,
“毕竟那三十棍,疼了半个月。”
邱彤:“……”
她忽然有点不知道该夸他,还是该骂他,
沈策也沉默了片刻,
大概没想到,自己当年揍儿子,竟然还能揍出这么个用处。
沈策看向那个小吏,
“拿下。”
帐中亲兵立刻上前,那小吏脸色骤变,抬头道:
“沈将军,你敢抗……”
就在这一瞬,帐侧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破风声,
沈策眸色一凛,
“小心!”
可已经迟了,
一支短弩箭从帐侧缝隙射入,正中传令兵喉间,
小吏瞪大眼,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说出来,便直直倒了下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