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郊边营。风里带着沙土味。
沈润蹲在军械库门口,怀里抱着一捆旧弓,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他从小到大,最讨厌两件事。
第一,早起。
第二,干活。
如今倒好,
天没亮就被他爹从榻上拎起来,扔到军械库里清点旧弓弩,
清点就算了,
邱将军还美其名曰――
“想娶我闺女,先知道军营里一把弓多重。”
沈润低头看了眼怀里那捆弓。
很重。
重得他怀疑邱将军就是想趁机累死他,好让邱彤改嫁。
他幽幽叹了口气,
“邱大小姐。”
邱彤正站在一旁翻军械册,闻头也没抬,
“放。”
沈润抱着旧弓往她身边蹭了两步,
“好彤彤~”
“你跟咱爹说说,能不能不让我干这个?我是来打仗的,让干这个,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邱彤冷笑,
“什么咱爹,你可还没过门,少套近乎。”
沈润:“……”
他低头继续搬,搬到一半,忽然嘶了一声,手扶住腰,
“疼。”
邱彤皱眉,“哪里疼?”
沈润立刻抬头,“腰。”
邱彤走近一步,沈润眼睛一亮,以为她终于要心疼自己,
下一刻,邱彤抬手按住他的肩,一把将他重新推回箱子边,
“腰疼就少说话,继续搬。”
沈润:“……”
他这未过门的媳妇怎么这样啊。
他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邱彤面无表情。
片刻后,她到底还是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扔到他怀里,
“擦汗。”
沈润接住帕子,嘴角立刻压不住了,
“心疼我了?”
邱彤耳根微不可察地红了一点,冷声道,“我是怕你汗滴到账册上。”
沈润笑得更开心,
“哦。那也是心疼。”
邱彤:“……”
她握刀的手动了动,就没见过这么会顺杆爬的人。
沈润立刻低头搬箱,
“我搬。”
“我最爱搬箱子。”
“谁不让我搬,我跟谁急。”
邱彤被他气得想笑,又硬生生忍住。
帐外还有士兵来回走动。
沈润这个人,平日里瞧着没个正形,嘴欠,怕疼,爱耍赖。
可真让他干活,他也没跑,只是嘴上不消停。
邱彤看着他灰头土脸还要装可怜的模样,眼底到底软了些。
正在这时,主帐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个亲兵快步而来。
“少将军,将军请您去主帐。”
沈润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住,他把帕子揣进怀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邱彤看他一眼,“出事了?”
沈润笑了笑,
“不知道,不过我爹这个时候叫我,多半没好事。”
邱彤抱着刀跟上,“我也去。”
沈润回头看她,“你不怕?”
邱彤冷笑,“怕你又犯蠢。”
沈润:“……”
他小声嘀咕,“还没过门就这么凶。”
邱彤看他,“你可以不过。”
沈润立刻正色。
“那不行,我命硬,扛得住。”
邱彤耳根又红了点,冷着脸走在前头。
沈润在后头笑了一下。
可进了主帐,那点笑很快散得干干净净,
沈策站在案前,帐中气氛很沉,
案上放着一封调令,
调令是刚送来的,
封泥未干,印纹齐全,纸面上还盖着兵部急递的火漆,
沈策看见沈润进来,抬手指了指案上的东西,
“看看。”
沈润走近,拿起调令,
上面的内容并不离谱,
奉内阁转兵部急令,
北郊边营旧械查出锈蚀、短册、私换之嫌,
命镇北将军沈策即刻调三百亲兵,押送库中旧械入京复核。
沿途不得停留。
不得外传。
若有延误,以军械失察论处,
沈润眉头慢慢皱起来,这道令,看起来很合理,
沈策本就是奉旨巡查北郊边营旧兵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