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强老爷子也站起身来，伸手拍了拍儿子的后背――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跨越了半个多世纪舞台经验的分量。

“佩斯。”老爷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台上别慌，也别急。把你跟时茂排练的节奏稳住，包袱一个接一个地抖，别抢也别拖。观众笑不笑，不是你们能控制的――但你们把戏演到位了，那就是对得起台下的评审，也对得起你们自己这阵子的辛苦。”

陈佩斯听了父亲这番话，原本有些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几分。他用力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一种被父亲认可的郑重：“爸，我记住了。”

陈强老爷子又转向朱时茂，语气里带着同样的信任：“时茂，台上你是导演，戏里的节奏就靠你带着了。佩斯要是演兴奋了跑偏了，你得给他拽回来。”

朱时茂挺直了腰板，声音沉稳有力：“陈老师，您放心。我一定把场子稳住了。”

张家栋站在一旁，看着这对老艺术家对两个年轻人的叮嘱，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上前一步，拍了拍陈佩斯的肩膀：“走吧――黄导在台上等着呢！”

三人跟着助理，穿过一条铺着红地毯的走廊，朝演播厅的主舞台走去。

演播厅的大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一股混合着灯光热量和舞台木地板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张家栋抬眼望去，舞台上的灯光已经全部亮起，几排圆桌整齐地摆放在舞台中央，桌面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着茶壶、果盘和搪瓷茶杯。观众席的椅子上已经坐了不少等待评审的工作人员和候场演员，有的在小声交谈，有的在低头看节目单。

评审席设在舞台正前方，一张铺着墨绿色绒布的长条桌，桌后坐着几位评审。坐在正中间的，正是春晚总导演黄一鹤。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正翻看着节目单。他旁边坐着李文华导演、邓在军导演，以及几位张家栋叫不上名字的晚会筹备组成员。

而让张家栋有些意外的是，他们节目的评审顺序，居然排在这么靠前的位置。

他心里暗暗吃惊：能在开场附近出场的节目，通常都是导演组格外看重的“重头戏”。黄导把《拍电影》排在这个位置，说明他对这个节目的期望值，比张家栋预想的还要高。

“佩斯老师，时茂老师请上台。”助理侧身让开，朝舞台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佩斯和朱时茂对视了一眼，同时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上了舞台。

聚光灯一下子打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清晰地勾勒在舞台中央。台下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汇聚过来，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安静而凝重的期待。

陈佩斯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光头――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朱时茂则站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看上去镇定自若，但如果仔细看，能发现他的手指在轻轻摩挲着裤缝。

台下，评审席上的黄一鹤缓缓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落在两人身上。

他没有急着翻开节目单，而是沉默了两三秒。那短暂的沉默让舞台上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陈佩斯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

然后，黄导开口了。

他的语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佩斯，时茂。”

他没有叫全名，而是像称呼老熟人一样，叫了两人的名字。那语气里没有惯常那种评审式的严肃和距离感，反而带着一种温和的、带着期待的语气。

“去年你们那个《吃面条》，我到现在还记得。”黄导放下节目单，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身上缓缓扫过，语气里带着一种鼓励和信任：

“今天这个《拍电影》，我听说了你们这阵子排练的情况――天天泡在北影厂的排练室里，从早练到晚，陈强老师也亲自陪着熬了好几个大夜。这份劲头，让我很期待。来，把你们这段时间的心血和成果，好好演给我看看。”

这话一出，台上的陈佩斯和朱时茂都愣住了。

台下的张家栋也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黄导不仅把他们排在了这么靠前的位置，还在正式评审开始前，主动用这样一番话来宽慰他们、鼓励他们。

这对于一向以严肃著称的黄导来说，简直是破天荒的事。

陈佩斯最先回过神来，他使劲眨了眨眼睛，感动的情绪在脸上一闪而过，随即咧嘴笑了――那是一种被理解、被信任、被期待后，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用力点了点头：“黄导，您放心，今天这个《拍电影》，我和时茂一定全力以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