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终于开始了。
陈佩斯裹了裹身上那件单薄的夏衫,缩着脖子,做出一副刚从寒风中走进来的模样。
他一边搓着手一边哈着气,牙齿微微打颤,脸上却还要硬撑出一副“我不冷我真不冷”的倔强表情――
而朱时茂穿着一件厚实的军大衣,板着脸,手里拿着一个卷成筒状的剧本,往台前一站,那种说一不二的导演派头就出来了。
两人一庄一谐、一冷一热的对比,光是站在那儿,就已经让台下几个评委忍不住嘴角上扬。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整个演播厅里笑声几乎就没断过。
陈佩斯穿着单衣在舞台上冻得直哆嗦,却还要强撑着做出大热天热得受不了的表情――那种明明冷得嘴唇发紫、却还要硬着头皮说“导演,我热,我真的很热”的憋屈样儿,把台下几个评委笑得直拍大腿。
朱时茂在一旁板着脸喊“停!重来!”,可每次喊完,自己又忍不住别过脸去偷笑,那种想绷住又绷不住的反差,恰到好处。
到了这个小品高潮的地方――陈佩斯在台上穿着一件单薄的夏衫,冻得实在受不了了,偷偷从道具箱里摸出一件羽绒服套上,结果被朱时茂当场抓了个正着――
“陈小二!你在干什么!”
“导演……我、我就是试试这件衣服暖不暖和……”
“你演的是盛夏的戏!你穿羽绒服像话吗!”
“可、可导演……这夏朵羽绒服实在太暖和了……我一穿上就舍不得脱了……”
这句台词一出口,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不光是包袱响得恰到好处,更因为陈佩斯那个抱着羽绒服、一脸恋恋不舍的表情,实在太传神了。
表演结束时,演播厅里的掌声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息。
黄导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转头对身边的李文华导演和邓在军导演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又侧过身去,跟后排的几位评委交换了一下意见。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话筒,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发自内心的满意:
“《拍电影》这个节目非常好!”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四周的评委和工作人员,语气笃定地说道:
“我跟几位导演刚才简单交换了一下意见,大家一致认为――这个节目,可以作为今年春晚的压轴节目之一!”
这话一出,台上台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压轴节目?
春晚的压轴节目,通常是一台晚会里分量最重、最受期待的节目。能担得起“压轴”二字的,要么是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要么是最受观众欢迎的节目形式。
而陈佩斯和朱时茂这两个去年才凭借《吃面条》崭露头角的年轻演员,今年居然被黄导钦点为准压轴节目!
站在侧幕的陈强老爷子,听到“压轴”两个字时,身体明显微微晃了一下。他那只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攥住了幕布的边沿,嘴唇微微翕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他身边的张家栋,也是心头猛地一热,一股难以喻的激动涌了上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但嘴角那抹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台上,陈佩斯和朱时茂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神情――那是一种混合了惊喜、感动和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
陈佩斯用力抿了抿嘴,朝评审席深深地鞠了一躬。
朱时茂也跟着鞠了一躬,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激动:“谢谢黄导,谢谢各位评委老师!”
黄导笑着摆了摆手,放下话筒,又补了一句:“回去再好好打磨打磨,离正式演出还有两个月。你们有这个节目,我相信正式演出那天,全国观众一定会记住你们这个节目的!”
两人再次鞠躬致谢,然后并排快步走下舞台。
一走进后台的侧幕通道,那股在台上绷着的劲儿才终于松懈下来。陈佩斯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汗,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把这一整天、甚至这半个月的紧张全都吐了出去。
朱时茂也放松了肩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而此刻,侧幕通道的尽头,张家栋和陈强老爷子正站在那里等着他们。
陈佩斯一眼就看见父亲的神情有些不对劲。
老爷子的眼眶红红的,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微微颤抖着,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说出话来。
他望着正向自己走来的儿子,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