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灵摇了摇头:“具体价格他没说,但听那口气――确实是比咱们的报价低出一截。而且他说供货很稳定,不像是偶尔能弄到一批的样子……”
孙立军还想再问什么,张家栋却抬起手,示意他先别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目光微微眯起,像是在脑海里快速地梳理着一张地图。
福州……
他知道福州那几家玻璃厂的情况。
设备大多是五六十年代的老东西,工艺落后,生产的平板玻璃平整度差、气泡多,在建筑市场也就只能靠低价跟本地的乡镇企业抢口饭吃。
要说普通建筑玻璃,靠着本地矿砂原料的成本优势,能报出更低的价格,倒还说得通――毕竟他们的运输成本几乎为零,而且用的都是本地矿,没有中间环节加价。
但汽车玻璃?
张家栋眉头越皱越紧。
据他了解,福州本地根本就没有像样的汽车玻璃生产厂商。别说双曲率的轿车玻璃,就是老东风那种单曲率的卡车挡风玻璃,福州也没有哪家厂能稳定量产――这是他在福州跟王老板、周主任打交道时,顺带摸过底的。那些人的门路虽然野,但涉及技术层面的东西,他们自己也承认:“做不了,没那设备,也没那手艺。”
那叶子灵说的这些更便宜的汽车玻璃,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呢?
张家栋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抬起头,向叶子灵询问道:“子灵,那个经销商有没有说――他们拿到的玻璃,是什么牌子的?或者,是从什么地方运过来的?”
叶子灵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没打听到。我拐着弯问了好几次,那个经销商口风很紧。我也不敢追问得太紧,怕引起他的警觉。”
张家栋听完,沉默了片刻,没有责备叶子灵,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嗯,你做得对。这种事情,问得太急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下眯了起来,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墙上那只老式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孙立军坐在一旁,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张哥,那现在怎么办?福州那边的市场打不开,矿砂又快见底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两头都出问题吧?”
张家栋闻,缓缓坐直了身体:“立军,你说得对。现在咱们在福州――市场情况不清楚,竞争对手不明,矿砂渠道也快断了。坐在办公室里瞎猜,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来,目光笃定地看着孙立军:
“咱们得亲自去一趟福州。”
孙立军一愣:“去福州?”
“对。”张家栋语气果断,“既然那边的情况,叶子灵在电话里打听不出来,那咱们就亲自去摸一摸底。看看那些外地来的便宜玻璃到底是什么来头,看看福州的市场上到底是谁在跟我们抢饭吃。顺便――也跟王老板那条线续一续,矿砂的事不能再拖了。”
孙立军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有道理。坐在这儿干着急确实不是办法。那……张哥,咱们还是跟上次一样,以中间商的身份过去?”
“嗯,一样。”张家栋走回桌前,“咱们上次跟王老板打的交道,那条线还没断。以采购石英砂的名义过去,合情合理,不引人注意。顺便看看――他那边最近风声到底有多紧,有没有别的门路。”
他重新将目光落在叶子灵身上:“子灵,你这边继续跟福州那边的经销商保持联系,不用刻意打听什么,就保持正常沟通就行。万一那边有什么动静,你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叶子灵郑重地点了点头:“明白了,姐夫。你们放心去吧,家里这边我会盯好的。”
张家栋又转向孙立军:“立军,你今晚回去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咱们就走。老规矩――对外就说去考察新的原料渠道,别多提玻璃的事。”
“明白,张哥!”孙立军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干劲儿,“我这就去准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