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ppg还沉浸在挤出日本厂商的喜悦中时,远在青岛的平县玻璃厂,正经历着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张家栋他们的营销团队,因为找准了市场定位――专攻老车型替换玻璃这个国际巨头看不上、国内大厂顾不上的夹缝市场,加上产品质量过硬、交付周期快、价格有竞争力,销售网络迅速在全国各地铺开了。
周建平在河南扎下了根,以郑州为据点,把样品摆到了洛阳、开封、新乡的运输公司面前;赵志强沿着长江一路向下,从徐州到南京,从镇江到无锡,一家一家地啃;孙立军坐镇石家庄,一边巩固河北的市场,一边把触角伸向了天津和辽宁。
叶子灵则是带着几个新人在后方负责电话接单和客户维护,把后方的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来自全国各地的订单,像雪片一样飞回来。
厂里的生产线从单班制变成了两班倒,又从两班倒变成了三班倒。
仓库里的成品玻璃刚下生产线,就被等候在门口的卡车拉走,发往全国各地。
马师傅带着徒弟们日夜盯在生产线旁,把每一个环节的参数都记录在案,不断优化工艺;王技术员则带着几个年轻的技术员,一头扎进了桑塔纳挡风玻璃的工艺改进中――那双曲率玻璃的良品率,从最初的不到三成,一路提升到了六成以上,边缘精度和透光率也越来越接近原厂件的水平。
大家沉浸在销售团队扩张和工艺进步的喜悦中,整个厂区都弥漫着一种昂扬向上的气息。
然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却有一个心病一直都没有解决。
那天下午,张家栋和孙立军正坐在办公室里发愁――上次从福州通过王老板那条特殊渠道采购回来的进口矿砂,又快要见底了。
“张哥,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最多还能撑二十天。”孙立军翻着库存报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我已经给王老板打过电话了,他说最近风声紧,那边的货也不好弄,价格又涨了一截,而且交货时间也没法保证。”
张家栋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没有说话。
他心里清楚,通过灰色渠道采购进来的原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且不说价格波动大、供应不稳定,光是每次交易要承担的风险,就足以让人夜不能寐了。
可眼下,国内能稳定供应高品位石英砂的矿点就那么几个,大部分都被计划内指标锁死了,他们一个县办厂,根本挤不进去。
“总是去福州通过特殊渠道采购,不是个事儿。”张家栋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忧虑,“立军,咱们得想办法,从根子上解决原料的问题。”
孙立军正要接话,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请进。”张家栋坐直了身体。
门被推开,叶子灵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脸上带着一种既困惑又有些焦虑的表情,跟平时沉稳干练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姐夫,孙经理,我有个情况,想跟你们汇报一下。”
叶子灵走到办公桌前,语气比平时急促了几分。
张家栋和孙立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叶子灵平时做事沉稳,很少有这么沉不住气的时候。
“怎么了?慢慢说。”
张家栋示意她坐下。
叶子灵没有坐,而是翻开记录本,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张厂长,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负责往福州那边推广咱们的产品――建筑玻璃和汽车玻璃都试过了。我联系了当地好几家经销商,也试着压低价格,甚至给出了比山东本地客户更优惠的报价……”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难以理解的神色:“但是,不管我用什么方式联系他们,对方似乎都对咱们的产品不太感兴趣。有的直接说不需要,有的说再考虑考虑,然后就没了下文。有一个经销商跟我透了点底――他说,福州那边,有别的门路能拿到更便宜的玻璃,而且供货也很稳定。”
“更便宜的玻璃?”孙立军眉头一皱,“咱们的价格已经压到很低了,再低就要亏本了。他们能拿到多便宜的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