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几天里,玻璃厂的销售科,电话铃声像催命符一样响个不停。
孙立军和叶子灵的嗓子已经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可办公室里那股兴奋劲儿却像刚入春的嫩芽一样不断生长。
刚挂掉一个来自临沂的询单电话,孙立军抓起搪瓷缸子灌了口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另一部电话又炸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没几句,眼睛就倏地亮了起来。
他一手捂住话筒,压低声音对办公桌后正低头翻看车型清单的张家栋说:“张哥,徐州!江苏省的!一个运输公司,说他们手里有十几辆老黄河,玻璃坏得差不多了,问咱们能不能做!”
张家栋抬起头,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被一种了然和欣慰所取代。
“果然来了!”
他放下笔,靠向椅背,嘴角微微翘起。
这次无心插柳的救援行动,其扩散的速度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就像当年夏花牌花生露从一个县办厂的小车间里冒出来,先是席卷了县城的供销社,接着漫过地市,最终风靡全省甚至全国一样,这次对老东风挡风玻璃的成功修复,宛如在沉寂了多年的存量市场湖面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出去,越荡越远,越荡越猛。
最先炸开的自然是山东本地,消息在山东省内的运输公司、建筑队和厂矿后勤系统里像长了翅膀一样疯传。
那些曾经因为一块玻璃就让价值数万元的车辆趴窝数月、急得跳脚的单位,仿佛在茫茫沙漠里看到了绿洲。
青岛港务局的刘经理打完那个报喜的电话之后,不到三天,烟台、潍坊、济南、临沂的电话就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涌了进来。
订单不再是零星的一块两块,而是成批的三辆、五辆,甚至整个车队――他们要的不只是挡风玻璃,还包括侧窗、后窗、角窗,各种车型、各种尺寸,五花八门的要求把叶子灵记录订单的本子都写满了。
紧接着,附近省份也闻风而动。
孙立军接到的这个徐州电话只是一个开始。河北邯郸的一家运输公司不知从哪儿听说了消息,直接派了个人坐火车到了平线县城,找到玻璃厂门口,手里攥着一叠厚厚的需求订单,说要当面谈。
河南郑州那边也来了长途电话,说是通过省交通厅的关系辗转打听到的。就连安徽蚌埠的一家国营车队,也托了在山东跑运输的亲戚帮忙打听联系方式。
这些老式国产卡车――老东风、老解放、黄河、斯太尔――的备件供应问题,是全国性的老大难。
哪里有解决方案,哪里就会像磁铁一样迅速吸聚需求。
而让市场需求如此汹涌的核心,归根结底,是张家栋他们县玻璃厂的产品确实过硬。用进口矿砂攻关后生产出来的玻璃,在平整度、透明度、强度上都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准,完全不逊于原厂件,甚至比那些存放多年、早已氧化的库存原厂货还要亮堂。
而且这些成品玻璃的价格更是他们厂里的致命的武器――模具是简易的,工艺是自己反复调试摸索出来的,没有高昂的专利费和品牌溢价,他们的定价比从外地调货或者等进口件要便宜整整一大截。
再加上孙立军团队承诺的一到两周交付周期,对于每一辆趴窝的卡车都在烧钱的运输公司来说,简直就是天降甘霖。
那些之前因为配件短缺而不得不忍痛封存部分老旧车型的大型运输公司和厂矿车队,此刻仿佛看到了车队重新焕发生机的希望。
他们不再像过去那样零敲碎打、小心翼翼地只换最迫切的几块,而是直接发来了成批量的采购订单――为整个车队一次性订购几十甚至上百块各种型号的老车玻璃
这不仅解决了一直困扰了他们很多年的后勤痛点,也意味着一笔笔可观的预付款在快速流向平县玻璃厂的账户。
“张哥,这势头太猛了!”孙立军挂了徐州那边的电话,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光今天一上午,我就接了不下二十个电话,光是江苏、河北那边的意向订单,加起来就有快两百块了!咱们的生产线能吃得消吗?”
张家栋放下手中的笔,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