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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3章 劫后余生

“齐了!”

“后勤组……”

各小组组长的报数声此起彼伏,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每一声“到”和“齐了”,都让杨洁导演紧绷的神经松弛一分。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刚刚脱险的五号车人员身上,尤其是被王凤霞老师紧紧搂在怀里、小脸煞白却努力睁大眼睛的小阿杰。

吐尔逊抹了把脸,挤到前面,对杨洁导演和老李说:“杨导演,李组长,五号车那边,连司机带乘客,一共二十六人,全在这儿了。一个不少。”

老李也快速汇总了留守大本营的各组人数,与吐尔逊带回的人数相加,再对照出发时的总名单。

“导演,”老李抬起头,脸上虽然疲惫,但眼神里是如释重负的肯定,“核对完毕。全体剧组人员,一百四十七人,全部安全!无人走失!”

“好!好!太好了!”杨洁导演连说了三个“好”,一直挺得笔直的脊背,此刻才微微松懈下来,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老天爷……总算都进来了……”

“吓死我了,刚才那风,我以为要被刮跑了……”

“多亏了吐尔逊,多亏了杨导他们接应……”

“大家都没事儿,只要没事就好……”

马德华老师一屁股坐倒在铺着毡子的地上,靠着土墙,摘下早已被沙土糊住的小帽,心有余悸地对旁边的六小龄童说:“金莱,这回可真是在阎王爷门口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六小龄童老师点点头,目光却看向被王凤霞护着的小阿杰,声音温和下来:“孩子吓坏了吧?”

小阿杰依偎在王凤霞老师怀里,听着周围大人们庆幸的交谈,感受着屋内虽然简陋却真实存在的安全感,一直强撑着的紧张和恐惧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脱力后的虚软和浓浓的困倦。

他小声对王凤霞老师说:“王老师,我没事……”

王凤霞老师怜惜地搂紧他,用还算干净的衣袖内衬轻轻擦去他睫毛上的沙粒:“没事了,阿杰,没事了,大家都安全了。你先歇会儿。”

屋子里,紧张的气氛随着人数的清点完毕而彻底松弛下来。人们或坐或靠,互相传递着水壶和干粮,低声交谈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弥漫在空气中。

马德华老师靠坐在墙根,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把依旧沾着沙土的脸,转头看向正在检查门板是否顶牢的吐尔逊,半是后怕半是玩笑地开口道:“吐尔逊兄弟,今儿个可真是开了眼了!你们这戈壁滩上的天气,怎么跟孙猴子的脸似的,说变就变?晌午还晴空万里,能把人烤熟,转眼就刮起这要吃人的黑风沙!这也太厉害了!”

吐尔逊检查完门板走回来,在马德华老师身边坐下,接过旁人递来的一块馕饼,就着水啃了一口。

听到马德华的话,他憨厚地笑了笑。

“马老师,您这话说得对,也不全对。”吐尔逊咽下口中的食物,用带着口音的汉语慢慢解释道,“在我们这儿,夏天,尤其是往火焰山盆地里走的这条路上,天气‘变脸’是常事,但不是没道理的瞎变。”

他指了指门外虽然减弱但依旧呼啸的风声:“您别看白天太阳毒,晒得地上冒烟,可这戈壁滩上,地势平,没遮没挡,地表的沙子、石头吸热快,散热也快。太阳一偏西,地面温度开始往下掉,可高处的空气还是热的。这一冷一热碰在一起,就容易搅动气流,形成大风。加上这地方干燥,满地都是细沙,风一来,自然就成了沙暴。”

六小龄童老师也凑过来听,若有所思:“所以,这沙暴不是凭空来的,是早晚温差大搞出来的?”

“对,章老师说到点子上了。”吐尔逊点头,“尤其是咱们今天走的那段,两边有山梁子,中间是开阔的谷地,就像个风口。白天热气在山谷里蓄着,傍晚前后,两边高处的冷空气往谷地里灌,那风就更急、更猛,卷起的沙也就更多。我们本地跑车的,都知道要尽量避开在这种地形里,赶在太阳落山前后停留。”

王凤霞老师搂着快要睡着的小阿杰,轻声叹道:“原来还有这么多讲究。我们今天要是没听你的,大部队全停在那边等,或者修车磨蹭到傍晚,那后果……”

吐尔逊神情严肃起来:“王老师,那可真不敢想。这种沙暴一起来,几步外就看不清人。车子容易被沙埋住,人要是走散了,在戈壁里根本找不到方向,夜里温度骤降,缺水……那就真是叫天天不应了。所以我们祖辈传下来的经验,在这种地方,宁可舍弃东西,也绝不能让人暴露在突然的天气变化里,行动一定要快,要果断。”

马德华老师听得直咂舌:“好家伙,这里头的学问,比唱一出戏还复杂!今天真是多亏了你,吐尔逊兄弟,不光带路,还救命!”

吐尔逊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马老师重了。我就是从小在这片土地上长大,见的听的多了些。你们为了拍好戏,不怕苦不怕险跑到这儿来,我们能帮上点忙,心里也踏实。”

他看了看屋里渐渐安静下来、抓紧时间休息的众人,又望了望被封死的门外那渐渐平息的l声,语气坚定地补充道:“不过大家也e太担心。这种夏天的沙暴,来得猛,去得也快,通常下半夜或者天亮前就能停。等天亮了,风停了,咱们再想办法去看五号车和物资。只要人没事,总有办法。”

吐尔逊的话音落下,屋子里紧绷的气氛彻底松弛下来。这时,一阵“咕噜噜”的腹鸣声不合时宜地响起,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大家面面相觑,随即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从中午到现在,惊心动魄,体力透支,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后勤组长老李一拍大腿,立刻来了精神:“哎哟!光顾着后怕了,把这茬给忘了!人是铁饭是钢,再累也得填饱肚子!大伙儿等着,我这就张罗!”

他招呼着几个后勤组的小伙子,在土房角落里找了个相对背风、安全的地方,用带来的小煤油炉和一口行军锅,小心翼翼地生起了火。

火烧得不旺,但在昏暗的屋子里,那点橘红色的火光和渐渐升起的暖意,本身就让人心安。

水很快就烧开了。老李指挥着,把新疆老乡们热情赠送的、脸盆大小的烤馕掰成小块,放进锅里,加上水,又撕开几包老乡给的煮羊肉调料扔进去,不一会儿,一锅热气腾腾、带着浓郁麦香和肉香的馕汤就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泡。

“来,先喝口热汤,暖暖胃,驱驱寒气!”

老李用大勺把汤分到一个个搪瓷缸子、饭盒里,递给大家。

与此同时,几个手脚麻利的小伙子已经从随身抢救出来的物资里,翻找出几箱张家栋合作社之前支援的罐头――正是那些在青岛时就备受好评、在广交会上让外商惊艳的“丰岛牌”和“太阳”牌罐头。

有黄桃、山楂的水果罐头,也有更顶饿的咖喱鸡肉、午餐肉罐头。

“咔嗒”、“咔嗒”,罐头刀撬开马口铁盖子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瞬间,水果罐头的清甜、肉罐头的浓香,混合着馕汤的质朴香气,在小小的土房里弥漫开来,彻底驱散了沙土和惊惧的味道。

“嘿!这可是好东西!”马德华老师眼睛一亮,接过老李递来的一缸子馕汤,又用筷子从打开的午餐肉罐头里夹起厚厚一片,直接放进汤里,“这肉罐头,配着老乡的烤馕汤,绝了!在青岛拍广告的时候我就惦记这口!”

六小龄童老师也小心地尝了一口温热的黄桃罐头糖水,甜滋滋、凉丝丝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仿佛把嗓子眼里的沙土都润泽了:“这黄桃罐头,现在可是稀罕物,首都都难买。家栋同志他们,真是雪中送炭,连咱们在这戈壁滩上落难,都能靠它缓口气。”

王凤霞老师把泡软的馕块和一点点午餐肉碾碎了,喂给又困又饿的小阿杰。孩子迷迷糊糊地吃着,甜咸交织的陌生又好吃的味道,让他渐渐恢复了精神,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睛却还努力睁着,看着周围。

吐尔逊也分到了一碗馕汤和几片肉罐头,他吃了一口,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杨导演,你们这罐头味道可真好!比我们县里供销社卖的那些强多了!”

杨洁导演自己捧着一缸子热汤,慢慢地喝着,闻脸上露出感慨的笑容:“吐尔逊同志,这都是青岛那位张家栋同志,还有他们县里合作社、罐头厂的一片心意。之前他们给剧组送过好几次,帮我们度过了好多难关。没想到,在这万里之外的戈壁滩上,又靠它们救了急。”

老李一边给大家添汤,一边乐呵呵地接话:“可不是嘛!导演,您是不知道,当初家栋第一次给咱们送那一整车罐头的时候,咱们还觉得受之有愧,怕还不起人情。现在看看,这哪是人情啊,这分明是救命的情分!这罐头耐放顶饿,味道也好,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比金子还珍贵嘞!”

热汤下肚,罐头入口,身体渐渐暖和起来,力气也恢复了一些。土房里,气氛彻底变了。

方才的死里逃生的心有余悸,渐渐被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同甘共苦的温情,以及这顿特殊盛宴带来的满足感所取代。

杨洁导演看着眼前这一幕――疲惫但安然无恙的同事们,可靠踏实的吐尔逊,还有角落里那几箱在危难时刻提供能量的罐头――心中涌动着一股复杂的暖流。

这暖流里有对同行者的感激,有对远方支持者的怀念,更有一种无论遇到什么困难,这支队伍都能扛过去、戏一定能拍下去的、前所未有的坚定信念……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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