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尔逊的喊声如同惊雷,炸醒了刚刚松懈下来的众人。
大家愕然抬头,只见方才还晴朗的天空此刻已被翻滚的黄沙侵吞了近半,狂风卷着沙石劈头盖脸打来,能见度正在飞速下降。
“快!听吐尔逊的!东西都不要了!人先上车!”
六小龄童老师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吼道,同时和马德华老师一起,奋力搀扶起身边体力最弱的同志。
凉棚在狂风中剧烈抖动,篷布被吹得哗啦作响,几乎要撕裂。
王凤霞老师一把抱起还有些发懵的小阿杰,用身体替他挡住袭来的沙石,在众人的搀扶和推搡下,跌跌撞撞地冲向那辆救援的小卡车。
吐尔逊和两位维修师傅已经跳上驾驶室发动了车子,车厢挡板也被飞快放下。人们互相拉扯着、托举着,以最快的速度爬进车厢。
沙粒打得人脸生疼,眼睛都难以睁开,呼吸间满是尘土的味道。
“快!再快一点!”
吐尔逊从驾驶室探出头,焦急地催促着,目光死死盯着越来越近、如同黄色墙壁般压过来的沙暴前锋。
等到最后一个人被拉上车厢,挡板“哐当”一声合拢。吐尔逊毫不迟疑,猛打方向盘,卡车发出一声低吼,轮胎在沙地上刨出深深的沟痕,调转车头,朝着来时路――也是远离沙暴主袭方向的大本营转运站,全力冲去!
几乎就在卡车冲出的下一秒,更大的狂风裹挟着遮天蔽日的黄沙,彻底吞没了他们刚刚停留的地方。
那辆抛锚的大卡车和来不及带走的大部分物资,瞬间消失在昏黄的沙幕之中。
车厢里,人们紧紧挤靠在一起,用头巾、衣袖捂住口鼻,在剧烈的颠簸和呼啸的风沙声中,感受着劫后余生的心悸。
小阿杰被王凤霞老师紧紧护在怀里,透过缝隙,他只看到车厢外面一片混沌的黄色。
六小龄童老师和马德华老师挤在车厢前部,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深深的后怕。马德华老师抹了把脸上的沙土,声音在风噪中断断续续:“老天爷……幸亏吐尔逊兄弟来得快,反应更快!要是再晚个十分八分,咱们连车都上不来,非得让这沙暴活埋了不可!”
六小龄童老师用力点头,紧紧抓着车厢挡板:“是啊,今天真是捡回一条命。这戈壁滩,翻脸比翻书还快……”
周围其他劫后余生的剧组成员也纷纷低声附和,庆幸救援及时,同时也对眼前这遮天蔽日的沙暴产生了更深的敬畏。
就在这时,驾驶室与车厢之间的隔板被敲响,吐尔逊提高嗓门,声音穿透风沙传来:“同志们!抓紧了!危险还没过去!沙暴里最容易迷路、走散!一会儿车停了,大家千万别乱跑!拿好自己的随身东西,水壶、头巾一定抓牢!下车后,一个拉一个,跟着前面的人,绝对不许松开!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众人连忙应声,纷纷检查自己随身的小包和水壶,又将头巾在口鼻处系得更紧了些。
吐尔逊一手紧握方向盘,在能见度急剧下降的沙暴中竭力辨识着方向,另一只手抄起车载电台的麦克风,按下通话键,声音在风沙噪音中显得格外急促:“大本营!大本营!我是吐尔逊!我们已接到五号车全体人员,正全速返回!但遭遇强沙暴,能见度极低,预计五分钟后抵达转运站外围!请求接应!重复,请求接应!”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电台里传来杨洁导演清晰而镇定的声音,背景里同样有呼啸的风声:“吐尔逊同志!大本营收到!我们已做好准备!老李带人加固了所有帐篷和门窗,我会亲自带后勤组,携带绳索和照明,在转运站入口迎你们!保持车速,注意安全!我们等着你们!”
“收到!保持联系!”
吐尔逊放下麦克风,深吸一口气,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眼前那片混沌的黄色世界上。
车厢里,众人听到电台里的对话,知道杨导正带着人在风暴那头等着,心里又多了一分踏实的暖意和支撑。
卡车在怒吼的沙暴中又颠簸前行了几分钟,终于,前方隐约出现了几点顽强闪烁的光点,以及那道在风沙中若隐若现的残破土墙轮廓――转运站到了。
车刚停稳,甚至还未完全熄火,车厢挡板就从外面被“哐当”一声用力放下。
只见杨洁导演和老李带着几个后勤组的小伙子,早已顶风守候在此。他们人人用厚头巾蒙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紧盯着前方的眼睛,身上、头上早已覆满黄沙,手里紧紧抓着粗麻绳和几只晃动的强光手电。
“快!下车!一个接一个!抓紧绳子!”
杨洁导演的声音穿透风沙,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她和老李不顾扑面的沙石,第一时间伸出手,将车上的人一个个搀扶、甚至半抱下来。
“抓紧绳子!跟着前面人的背影!绝对不许松手!”
老李大吼着,将一条粗麻绳的末端塞到最先下车的六小龄童老师手里,绳子的另一端,早已由几个壮小伙牢牢拴死在转运站那间最大土房的门框上。
这根绳索,成了沙暴中连接车辆与安全屋的生命线。
沙暴疯狂咆哮,能见度不足五米,米粒大小的沙粒密集击打,让人睁不开眼,喘不过气。
下车的人们根本看不清脚下的路,只能凭借前方手电筒光束在沙幕中划出的微弱通道,和手中那根绷紧的、传递着力量的绳索,在杨洁导演、老李和后勤组人员的连拖带拽、高声指引下,低着头,弯着腰,一个紧挨一个,拼尽全力朝着土房的方向挪动。
小阿杰被王凤霞老师半抱半拖着下了车,双脚刚一沾地,就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王凤霞老师死死搂住他,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抵挡最猛烈的风沙,又将他的头巾往上拉了拉,几乎盖住眼睛。
“阿杰,抓紧我!跟着绳子走!”
她在孩子耳边喊道。两人随即融入那条在沙暴中顽强蠕动的“人链”,紧紧抓住前面人的衣角,在绳索的牵引和工作人员的帮扶下,跌跌撞撞却又目标明确地,冲向那在昏黄天地间象征着安全与团聚的、摇曳的灯火光影……
经过半个多小时与风沙的搏斗,最后一个人终于被连拖带拽地拉进了那间最大的土房。门板被迅速合拢,几个人合力用能找到的木杠、石块死死顶住。
狂风在门外发出骇人的呜咽,沙粒“噼啪”地打在木板和土墙上,但屋内,毕竟暂时隔绝了那吞噬一切的混沌与危险。
尘土弥漫的屋子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马灯和手电提供着照明。人们或瘫坐在地,或倚靠着墙壁,个个灰头土脸,剧烈地咳嗽着,拍打着身上的沙土,贪婪地呼吸着虽然浑浊但不再充斥着沙粒的空气。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极度的疲惫交织在每一张脸上。
杨洁导演顾不上自己满身的沙土和几乎被风沙呛哑的喉咙,她迅速站到屋子中央,目光锐利地扫过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沾满沙尘的脸孔,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地下达了第一道指令:
“各小组组长!立刻清点本组人数!报数!快!”
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在这能见度为零的沙暴中转移,走散一个人都是致命的。
“演员组!六小龄童老师!”
“到!演员组全员十二人,都在!”
六小龄童老师立刻响应,同时快速环视身边――马德华、王凤霞、小阿杰……一个个都在,虽然狼狈不堪。
“道具组!”
“到!全员九人,齐了!”
“灯光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