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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8章 最后一根稻草

小周手里端着个搪瓷缸,看样子是去给杨导打热水,脸色也是愁云密布。

“李组长。”小周低声打了个招呼。

“小周啊。”老李停下脚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忍不住叹了口气,“唉,你说这事儿闹的……我这心里,跟堵了块石头似的。”

小周感同身受地点点头:“李组长,您为了这次新疆之行,前前后后跑了多少关系,协调了多少物资,我们都看在眼里。从青岛那三卡车东西,到吐鲁番打前站……这要是……要是真不去了,您这心血……”

“心血都是小事!”老李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不甘和一丝罕见的激动,“关键是……关键是咱们准备了这么久,想了那么多办法,连本地人祖传的保命招儿都学到了,眼看着能把最难的坎儿迈过去了,却可能因为……因为一些跟拍戏本身没关系的事儿,就全白费了!我心里不服啊!杨导心里更不服!可……可厂里的话,又不能不听。”

他看了看杨洁导演房间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小周,你跟在导演身边,多劝着点儿,也……也多留心。导演压力太大了,今天接完电话那脸色,我看了都心疼。她是真想把这戏拍好,也是真怕大家出事。这夹板气,不好受。”

小周用力点头:“李组长,我明白。我会的。您也早点休息,明天采购的事还得靠您呢。不管最后去不去,这防暑的衣物备下了,总没坏处。”

“对,对,有备无患。”老李喃喃道,又叹了口气,这才拖着沉重的步子朝自己房间走去。背影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落寞。

王凤霞与小阿杰的房间,小阿杰洗漱完,换上干净的睡衣,却坐在床边迟迟不肯躺下。

他低着头,小手揪着被角,时不时偷偷抬眼看看正在整理床铺的王凤霞老师。

王凤霞老师察觉到了他的不安,坐到他身边,柔声问:“阿杰,怎么了?是不是还在想刚才的事?”

小阿杰抬起头,眼圈有点红,声音小小的:“王老师……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剧组才可能去不成吐鲁番了?那个电话……是不是因为有人说我……才让厂里不让咱们去的?我……我给剧组惹麻烦了吗?”

王凤霞老师心里一酸,连忙把阿杰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傻孩子,胡说什么呢!这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看着阿杰清澈又带着恐惧的眼睛,语气无比认真:“阿杰,你听老师说。厂里考虑的是整个剧组所有人的安全,是因为火焰山环境太极端、风险太大,所以才提出建议。这跟你演得好不好、是怎么进剧组的,没有直接关系。就算没有你,厂里知道要去那种地方拍戏,也一样会担心、会建议谨慎的,你明白吗?”

小阿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眼里的忧虑没完全散去:“可是……可是如果因为我年纪小,他们更担心……那是不是……是不是我不演红孩儿了,剧组就能去了?”

“不许这么想!”王凤霞老师语气稍稍严厉了些,随即又立马变得温柔了,“阿杰,你是杨导和几位老师一起看中、考核选上的红孩儿,这是你的本事,也是你的责任。剧组是一个整体,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就改变重大的拍摄计划。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在保证所有人安全的前提下,完成艺术创作。这是杨导和所有大人们需要思考和解决的难题,不是你一个小孩子应该扛的担子。”

她替阿杰擦掉眼角渗出的泪花,声音温柔而坚定:“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睡觉,养足精神。无论最后能不能去火焰山,你都要准备好,随时以最好的状态,演好你的戏。这才是对剧组、对杨导、对你师傅最大的帮助,懂吗?”

小阿杰看着王凤霞老师温暖而坚定的目光,心里的慌乱渐渐平息了一些。他用力点了点头,小声说:“嗯,王老师,我懂了。我会好好准备的。”

“好孩子,睡吧。”王凤霞老师替他掖好被角,看着他闭上眼睛,自己却坐在床边,久久没有动弹。

王凤霞老师坐在床边,看着小阿杰呼吸渐渐均匀,陷入沉睡的小脸,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沉甸甸的,又烧着一股无名的火。

她知道这孩子为了红孩儿这个角色,付出了多少。从去年在张家栋的广告片里初露头角,被几位老师看中,到正式拜师六小龄童,在剧组里打杂、学艺,再到顶着压力通过那场突如其来的公开考核……每一步,都浸透着汗水,也承载着这孩子改变命运的渴望。

高老师倾囊相授,几位老师悉心指点,小家伙自己也争气,那股子机灵劲儿和肯吃苦的韧劲,她都看在眼里。

杨洁导演最终拍板,看中的不就是这份纯粹的努力和贴合角色的灵气吗?

可现在,这一切努力,这孩子好不容易抓住的机会,还有剧组万里迢迢奔赴新疆的壮志,却可能因为一篇不点名的文章、几句背后的反映,就蒙上了阴影,甚至面临夭折的风险。

王凤霞老师眉头紧锁。她几乎可以肯定,这场风波的源头,就是那位在选拔现场当众受挫、撂下狠话的区话剧团团长赵德海。

什么“艺术选材的根与径”,什么“重关系轻规范”,字字句句,看似忧心忡忡,实则刀刀见血,瞄准的就是阿杰这样没有正统出身、却靠真本事和机缘脱颖而出的孩子。

他无非是想用所谓的规矩和舆论,来维护自己那点被戳破的面子跟私心,甚至还想为他那个连当场表演都不敢的儿子铺路。

想到这里,王凤霞老师心里就是一阵发寒,又涌起强烈的愤懑。

艺术创作,本该以戏为准,以角色契合度为第一标准。杨洁导演坚持这一点,顶住了多少压力?

可现在,来自自己人内部的掣肘,却可能成为扼杀艺术生命力和一个孩子梦想的最沉重的枷锁。

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再次落在阿杰熟睡的脸上。这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只担心是自己给剧组惹了麻烦。他哪里懂得,成人世界的复杂与倾轧,有的是比火焰山的酷热更灼人。

“无论如何,也得托住这个孩子。”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可眼下剧组远在新疆,杨导正承受着来自厂里的巨大压力,她自己虽有心,但力量终究有限。

在北京,高老师是阿杰最亲的人,可他也只是个潜心艺术、人微轻的老演员,面对赵德海那种在文艺圈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的人,恐怕也难有实质性的抗衡之力。

谁能成为这孩子此刻真正的“贵人”呢?

一个名字几乎立刻跳进她的脑海――张家栋。

然而,青岛这边,张家栋对此事还一无所知。

他刚刚处理完合作社和玻璃厂千头万绪的事务,叮嘱孙立军、小刘儿、叶子灵各司其职,自己则刚刚给高老师打过电话,了解了选拔当天的冲突和赵德海的威胁。

“这个赵德海,动作真快,手段也够阴的。”张家栋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他气的不只是赵德海为了私心打压一个孩子,更气这种用舆论来绑架艺术、干扰正常工作的做法。

阿杰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孩子,从县话剧团的角落走到《西游记》的聚光灯下,每一步都浸透着努力和汗水,如今却要因为这种龌龊的算计而面临风波。

思考再三,张家栋觉得这事不能光靠自己琢磨,也不能只停留在生气上。他需要听听更了解文艺圈规则、人脉也更广的人的意见。

而这个人选,非郑导莫属。

想到这里,张家栋不再犹豫。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估算了一下时间――这个点,郑导应该在北京办事处。

他拿起电话听筒,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北京办事处那部熟悉的号码……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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