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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8章 最后一根稻草

六小龄童老师听过杨导的话,也突然愣住了:“因为……因为选角的议论?”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孩子。

小阿杰似乎猜出来,又听到“不去吐鲁番”,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茫然又无措地看向王凤霞老师。

王凤霞老师紧紧搂住阿杰的肩膀,脸色发白:“怎么会这样……戏都筹备到这一步了,物资也运来了,大家都做好吃苦的准备了……”

马德华老师又急又气:“这……这不是临阵打退堂鼓吗?那些背后的闲话,怎么能影响到正经的拍摄工作?火焰山不实拍,这戏不就没法看了啊!”

几个老师都纷纷表完态,等了许久,杨洁导演才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疲惫:“厂里的考虑,有他们的道理。一是舆论压力,有人把非科班出身、靠关系进组的帽子,通过文章和内部渠道,扣到了咱们剧组头上,现在又涉及要带未成年演员去极端环境,他们担心万一出事,责任和负面影响太大。二是……二是他们确实也担心大家的安全。火焰山的酷热,即便我们做了再多准备,风险依然存在。厂里承受不起剧组人员,出现重大健康问题的后果。”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小阿杰身上,眼神复杂:“阿杰是个好孩子,戏也好。但正因为他是孩子,才更让人担心。刚才你们带回来的本地经验,恰恰证明了环境的极端性。厂里的建议……从某种角度上说,也是对咱们的一种保护……”

房间里一片死寂,方才急着汇报防暑经验的紧迫感,此刻被一种更巨大的、关乎整个拍摄计划可能夭折的无力感和焦虑所取代。

他们刚刚找到应对自然酷热的一线希望,却没想到,来自后方的人居然能有这么大的威力,能成为阻挠他们前进的更大障碍。

六小龄童老师握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看向杨洁导演:“导演,那……您的意思呢?咱们这吐鲁番,就不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杨洁导演身上。

她坐在那里,窗外乌鲁木齐的夕阳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但她的身影却显得格外孤独而沉重。

一边是艺术追求和全剧组数月的心血,一边是现实的压力和无法回避的风险与责任。

洁导演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过房间里每一张写满焦急、不解和期待的脸。

“好了,情况我都清楚了。老李,你刚才说的采购本地防暑衣物的事,非常重要,你立刻去办,先联系接待办,看最快能筹集到多少。这是眼下最实际、最紧急的事,则事儿可不能耽误。”

她顿了顿,又看向六小龄童、马德华、王凤霞和小阿杰:“金莱,德华,凤霞,还有阿杰,你们今天带回来的信息,立了大功。老乡的经验,是咱们预案里最缺的一环,今天你们辛苦了。”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助理小周和制片主任身上,语气变得更加低沉:“至于厂里的意见……事关重大,涉及全组安危和整个拍摄计划,我需要时间仔细权衡。这不是能立刻拍板的事。”

她说和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望着窗外。

“大家都先回去休息吧。”她没有回头,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疲惫和沉重,“今天都累了。让我……再好好想想。明天,我会给大家一个答复。”

房间里一片寂静。老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导演挺直却略显孤寂的背影,又把话咽了回去。

六小龄童老师轻轻叹了口气,对马德华和王凤霞使了个眼色。王凤霞老师搂了搂小阿杰的肩膀,低声说:“阿杰,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先回去吧?”

众人默默地、鱼贯地退出了房间。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走廊的声响,房间里只剩下杨洁导演一人,和窗外越来越浓的暮色。

去,还是不去?

艺术追求的火在她心中从未熄灭。火焰山的实景,那是《西游记》中不可或缺的一环,是这部戏的魂魄之一。

张家栋雪中送炭的三卡车物资,几位老师刚刚带回的宝贵本地经验,老李和先遣队数月的心血,全剧组万里迢迢的奔赴……这一切,难道要因为背后的闲碎语和未曾亲临现场的担忧而付诸东流?

她仿佛能看见,如果放弃,未来电视屏幕上用简陋布景或空洞描述替代的火焰山,那将是她艺术生涯中永远的遗憾和妥协。

可是,厂里的担忧又并非全无道理。

火焰山的酷热,经过老乡的描述,已从抽象概念变成了最直观的威胁。

七十度的地表,烤裂的石头,要命的热射病……这些词句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小阿杰才那么小,剧组里还有那么多跟着她南征北战、毫无怨的同志。

万一,万一真出了事故,她如何面对他们的家人?如何面对自己的良心?

艺术追求再高,能高过人命吗?

厂里的建议,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将她从巨大责任风险中暂时剥离的保护,虽然这保护带着让她窒息的枷锁。

两种力量在她心中激烈撕扯,一边是呕心沥血数载、即将抵达巅峰的艺术理想;另一边是作为导演、作为负责人无法推卸的安全重担。

而另一边,已经回到自己屋里的众人的心里也并不好受。

夜色渐深,乌鲁木齐第二招待所的走廊里恢复了安静,但各个房间里的气氛却远非平静。

六小龄童老师与马德华的房间。

马德华老师重重地坐在硬板床上,床板发出“吱呀”一声闷响。他摘下帽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终于忍不住低吼出来:“这叫什么事儿啊!咱们万里迢迢跑到这儿,物资备了,苦也准备吃了,连本地老乡保命的法子都打听来了,临了临了,谁能想到后院起火!就因为几句闲话,因为怕担责任,就不让去了?那火焰山的戏还拍不拍了?咱们这趟岂不是白来了?”

六小龄童章老师坐在对面的床上,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剧本的边角,眉头紧锁。他比马德华更沉得住气,但语气同样的无奈:“德华,你先别急。厂里的考虑……也不能说完全没道理。火焰山的情况,咱们今天听老乡一说,心里不也打鼓吗?那是真要命的地方。厂里怕出事,尤其是怕阿杰这样的孩子出事,担不起这个责,这些也都是正常的。”

“正常?那艺术还要不要了?”马德华老师都声音虽然压低了,但火气没减,“杨导为了这部戏,吃了多少苦,咱们谁不知道?她自己掏钱给大伙儿改善伙食,跟咱们一起挤大巴,哪次不是冲在最前面?现在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眼瞅着最关键的一仗要打了,却被自己人从后面拽住了胳膊!这……这多憋屈啊!”

六小龄童老师长长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黑漆漆的夜空:“是啊,是憋屈。可杨导现在,比咱们更难受,压力更大。她得对艺术负责,更得对咱们这百十号人的安全负责。厂里那通电话,等于把所有的风险和责任,明明白白地又压回她一个人肩上了。去,万一出事,她是第一责任人;不去,戏拍砸了,艺术遗憾,她也是第一责任人。她现在可是在两座大山中间找路啊。”

马德华老师沉默了,半晌,才闷闷地说:“那……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啥也帮不上?”

“等杨导的决定。”六小龄童老师语气坚定起来,“但咱们也不能光等。明天,如果杨导决定要去,咱们就得是冲在最前面、也最听指挥的那批人。把老乡教的法子用上,把戏演好,把自己保护好,这就是对杨导最大的支持。如果……如果最后真去不成,”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那也得理解。艺术重要,但人命关天,杨导这个道理,比谁都懂。”

走廊里,后勤组长老李刚从楼下安排好明天一早就去联系供销社和民族服装厂采购的事情,拖着疲惫的步子往回走,在楼梯口正好碰见导演助理小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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