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看到柱子如此热情的邀请,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有些讪讪的,声音也比平时低了不少:“柱子……我们……我们听说厂里晚上有学习班,教真本事……我们仨……能进来听听不?保证不吵不闹,就……就想跟着学点东西。”
经历了上次的事,二狗身上那股混不吝的劲儿收敛了许多,明显踏实了不少。
癞子也赶紧点头附和:“对对,柱子,带我们一个呗!我们也想学!”
铁蛋则是躲在二狗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着屋里。
柱子一听,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二狗能主动想来学习,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他一把拉住二狗的胳膊,又招呼癞子和铁蛋:“嗨!这有啥不能的?想来学习是好事啊!快进来快进来!屋里都是咱下洼村的老熟人,还有张家村的兄弟,有啥不好意思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三人往屋里让。教室里的年轻人们也看到了他们,纷纷热情地招呼起来:
“二狗哥!来这边坐!”
“癞子,铁蛋,这儿有地方!”
尤其是二牛,之前跟着二狗干了几天的活儿就遇到了这么大的事,总算是通过张佳栋出面把事情都解决了,现在也在厂。
他第一个站起来使劲挥手:“狗哥!这儿!我旁边有空!”
看到一张张熟悉而友善的面孔,听着热情的招呼,二狗三人心里的那点别扭和胆怯顿时消了大半。
柱子把他们领到二牛旁边的空位,还从讲台上拿来几本备用的笔记本和铅笔塞给他们:“给,先用着。认真听,有啥不懂的随时问。”
二狗接过笔记本,封面上“夏朵羽绒厂职工学习手册”几个字让他心里一颤。他摸了摸那粗糙的纸面,深吸一口气,坐了下来,挺直了腰板。
癞子和铁柱也有样学样,规规矩矩地坐好。
柱子回到讲台前,敲了敲黑板,笑着对大家说:“咱们学习班又添新同学了,欢迎二狗、癞子、铁蛋!大家鼓掌欢迎!”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二狗脸上虽然有点红,但心里热乎乎的。
他偷偷看了看周围,以前一起摸鱼掏鸟窝的伙伴,现在都眼神专注地看着黑板;以前可能因为两村矛盾有点不对付的张家村青年,也对他们投来善意的目光。
这一切,都和他以前熟悉的那个世界不一样了。
“好,咱们继续。”柱子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始讲解,“刚才说到羽绒分拣的关键,是要眼疾手快,更要心细如发,把不同颜色、不同绒朵大小的区分开,这直接关系到后面加工的质量和售价……”
灯光下,二狗努力集中精神,听着柱子的讲解。
他听得懂柱子说的每一句话,那些关于颜色、手感、分拣技巧的描述,他凭着之前跟这些鸭毛打交道的经验,甚至能理解得更深。
可是,当他看到周围只要是识字的同伴,都开始在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上“唰唰”地记着要点时,他心里那股刚被热情冲淡的尴尬和自卑又悄悄冒了出来。
他捏着铅笔,对着空白的笔记本,不知道从何下手,只能干着急。
癞子和铁柱也是一样,面面相觑,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柱子一边讲,一边留意着新来的三位同学。
他很快发现了二狗的窘迫,心里了然。趁着讲解一个段落结束的间隙,他特意放慢语速,语气温和地对大家说道:
“大家记笔记是好的习惯,能帮助复习。不过,咱们这里也有很多同志,可能以前没机会上学,识字不多,这没关系,一点都不要觉得不好意思!”他目光扫过二狗、癞子等人,带着鼓励,“咱们夏朵厂办这个夜校,不光教技术,更要帮大家补文化!等会儿我讲完这部分生产流程,负责教文化课的陈老师就会过来。陈老师教得特别好,很有耐心,从最简单的拼音和常用字开始教。我敢说,只要大家用心学,像二狗哥这样聪明的,用不了一个月,保准能看懂咱们厂里的生产通知和简单的报表!”
他这话一出,教室里不少来自下洼村、同样识字不多的年轻人都纷纷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