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他把烟头一弹,慢悠悠走过去,往门框上一靠:
“咋?你们也有毛要卖?”
张老七搓着手,脸上堆着笑:“有有有!我家攒了两百多斤呢,都给您送来?”
二狗点点头,嘴角扯起一丝笑:
“送来吧,有多少要多少。六毛四,现钱现结。”
张老七几个对视一眼,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扭头就跑,回家扛毛去了。
消息就这么不胫而走。
到了第三天,老仓库门口排起了队。下洼村的,邻村的,甚至还有从十几里外赶来的,扛着麻袋,推着车,等着过秤。
二狗站在磅秤跟前,一张一张数着票子,嘴角翘得老高。
孙癞子跑前跑后,过秤的过秤,记账的记账,忙得脚不沾地,脸上的笑却压都压不住。
二牛他们几个把毛往仓库里扛,一袋一袋往里堆,堆得跟小山似的。原先那几间空荡荡的库房,没几天就快塞满了。
“二狗哥,这毛也太多了……”
二牛擦着汗,看着那堆成山的麻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二狗叼着烟,眯着眼,看着那座“毛山”,心里那滋味,比喝了蜜还甜。
这么多毛,能挑出多少绒?
五百公斤?怕是不够。
可他不怕。
越多越好。
收到的毛越多,他挣得就越多。
孙癞子那边最近也没闲着。
二狗让他多找几个人来干活,他跑了一整天,把村里闲着的年轻人都划拉了一遍。
第二天一早,就带着七八个新面孔来了。
“二狗哥,人我给你带来了!”
二狗站在那堆麻袋跟前,目光扫过那几个年轻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十七八的半大小子,也有二十出头的壮劳力。每个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兴奋和向往。
二狗把手里的烟头一弹,往前迈了一步:
“都听好了。跟着我干,不用进厂,不用认字,不用看人脸色。干的活也简单――泡毛,洗毛,捞绒,晒干。干好了,一个月能挣多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脸:
“癞子他们,一个月挣了六七十。你们要是干得好,肯定比他们还多!”
人群里突然一阵骚动。
“等这批货出了手,”二狗往那堆麻袋一指,声音高了八度,“我保证,你们家家都能买上彩电!”
都能买彩电!
那几个年轻人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二狗哥,我干!”
“我也干!”
“算我一个!”
二狗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然后一指那几个铁皮桶:
“癞子,你教他们咋弄。泡毛的,洗毛的,捞绒的,分分工。”
孙癞子点点头,把那几个年轻人领过去,手把手地教起来。
没一会儿,仓库里就热闹起来了。药水味儿混着汗味儿,水声哗哗响,年轻人说说笑笑,干得热火朝天。
二狗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里那滋味,比喝了蜜还甜。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饭店里,那个陈老板说的那些话。五百公斤,三十块一斤。等他这批货交上去,手里就有了本钱。到时候,他可以把仓库扩大,多招人,多收毛,把十里八乡的买卖全揽过来。
到时候,张家村那个破厂算什么?
到时候,下洼村谁还敢叫他“二流子”?
到时候,他赵二狗,就是这十里八乡的头一号人物。
而与此同时,张家村的厂房里,吴师傅正对着账本发愣。
往常这个点儿,仓库门口早该排起队了。下洼村的,李家沟的,孙家庄的,扛着麻袋的,推着车的,排成一条长龙。
可今天,这都晌午了,才稀稀拉拉来了三五个人。
他翻了翻账本,又翻了翻,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不对劲……”他自自语。
正巧大壮和春燕从车间那边过来,准备去食堂吃饭。吴师傅叫住他们:
“大壮,春燕,你们过来一下。”
两个人走过去,吴师傅把账本往他们面前一摊:
“你们看看,这几天收的毛,少了快一半。”
大壮低头看了看,挠挠头:“会不会是季节到了,毛少了?”
吴师傅摇摇头:“不对。往年这时候正是旺季,只多不少。”
他抬起头,看着大壮:
“大壮,你们村最近有啥动静没有?”
大壮愣了一下,春燕的脸色忽然变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