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乐尘

繁体版 简体版
星乐尘 > 回到1982白手起家 > 第1011章 咋,你也想去?

第1011章 咋,你也想去?

后来婆家是寻了,人老实,肯下力气,日子过得紧巴但也踏实。可她这辈子,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分田到户那会儿,人家在合同上签字画押,笔走龙蛇,轮到她,只能按个红手印。村干部说:“王张氏,这儿,按这儿。”她就把大拇指往印泥里一蘸,狠狠按下去,像按了一辈子的委屈。

她不怨谁。那年代,村里十个女人九个不识字,自己能吃饱饭就不错了,还指望啥呢?可她不怨,不代表不遗憾。那遗憾像灶台边的水渍,擦不掉,渗进砖缝里,一碰上潮气就泛上来。

如今好了。

张家村的工厂办了夜校,县里派了正经老师来教,不光是柱子、大壮他们这些年轻人能学,听说往后还要开妇女班、老年班,谁想认字都欢迎。她是不好意思去了,一把年纪,跟小年轻挤一块儿,让人笑话。可柱子学会了,回来教她也一样。反正家里这块磨盘,他们白天用,晚上她用。谁规定老婆子就不能认字了呢?

消息传到赵二狗耳朵里时,他正蹲在老槐树底下抽闷烟。

孙癞子把柱子他们聚众练字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边说边比划:“二狗哥,你是没见那阵仗!一院子人,蹲的蹲,趴的趴,拿树枝在地上划拉,嘴里还念念有词,跟老和尚念经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柱子家改设私塾了呢!”

赵二狗眯着眼听完,嗤地冷笑一声,把烟屁股往地上一碾,鞋底使劲拧了拧,像要把那点子晦气碾进土里:“瞧那点出息!几个破字当成宝,还真以为能靠这个翻身?”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酸:“学吧,学成状元才好呢!等他们把‘文化’学明白了,回头看看自己还在流水线上拣鸭毛,那才叫乐子!”

孙癞子立刻帮腔,唾沫星子横飞:“就是就是!泥腿子还想当文化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我跟二狗哥说的门路,那是三天能挣他们一个月的!就他们那样,一个字写八遍还歪歪扭扭,下辈子也挣不上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又觉得不够,赶紧改成八根。

旁边几个跟班听得眼热,却也有人眼神闪躲,悄悄往柱子家方向瞟了一眼。

话传过去,柱子听了,左耳进右耳出,连笔都没停。

大壮闷声回了句:“随他们嚼去,又不少块肉。他们那‘门路’真那么好,早发财了,还蹲在村口嚼舌头?”

春燕倒是气不过,咬着嘴唇想呛回去,被柱子使了个眼色拦下了。

“别理,”柱子低头划拉着那个“隐”字,笔画多得像一捆乱麻,他索性放慢速度,一笔一画拆开了写,“你越搭理,他越来劲。狗朝你叫,你还趴下跟它对咬?”

春燕扑哧笑了,那股气也散了。

几个人继续低头写自己的字,连眼皮都没抬。

这反应让赵二狗一拳打在棉花上,反倒憋得更难受了。他宁肯柱子冲过来跟他吵一架,闹一场,也好过这样――人家根本不拿他当回事。

更让他难受的还在后头。

这天傍晚,柱子他们照常聚在院子里温习,夕阳把磨盘照得暖黄,几个人一人一根树枝,蹲在地上划拉。春燕在旁边轻声念着新学的词,大壮写得满头汗,柱子他娘从灶房探出头,正要喊他们喝绿豆汤――

院门口忽然探进一个脑袋。

小心翼翼地,像怕惊动了什么。

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瘦长脸,是住在村西头的张老六家的二小子,大名张满囤,村里人都喊他“囤子”。

“柱、柱子哥……”囤子声音压得很低,像做贼似的,“你们那个……夜校,外村的真的能去旁听不?”

院子里几个人都停下了笔。

柱子抬起头,看了他片刻。囤子家他是知道的,爹腿脚不好,娘走得早,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家里就靠囤子一个人撑着。前些年在镇上的砖厂搬砖,累得脊背都弯了,也没落下几个钱。

柱子的目光慢慢软下来,脸上浮起笑:“能啊。只要守规矩,老师欢迎得很。”

他顿了顿:“咋,你也想去?”

囤子脸腾地红了,从额头红到脖子根,挠挠头,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就是问问……”说着就要往回缩。

“哎――”大壮瓮声瓮气地叫住他,把手里的树枝往地上一插,“问问有啥不好意思的?想去就去呗。没人拦你。”

囤子脚步顿住,回过头来。

柱子低头继续写他的字,声音不轻不重,像随口一说:“夜校七点开始,村部东边那间大屋。你要是去,早点占座,晚了好位置都让李家沟那帮人抢光了。”

囤子没应声,只是默默地跑走了。

村东头王有田家的院子里,王有田正蹲在门槛上。

他手里攥着那杆跟了他二十年的烟袋锅子,乌木杆子被磨得油亮,烟嘴磕缺了一小块。

可他就那么攥着,半天没点火……_c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