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乐尘

繁体版 简体版
星乐尘 > 回到1982白手起家 > 第1011章 咋,你也想去?

第1011章 咋,你也想去?

柱子他们几个,起初上完了夜校回村时走得那叫一个快。

下了工,天擦黑,几个人从张家村厂门口出来,跟做贼似的,沿着河滩边那条隐蔽的小路,一路小跑,生怕碰见村里人。

有回大壮不小心踢翻了一块石头,“咣当”一声在寂静的暮色里炸开,几个人同时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喘一口。半天发现没人,才松了劲儿,互相看看,又忍不住压着嗓子笑起来。

“妈呀,我这心都差点儿吓跳出来了!”

石头捂着胸口直喘。

春燕更是笑得直不起腰,笑完了又叹气道:“也不知道咱们这样要躲到什么时候。”

那时候,他们真觉得去张家村报名这件事,像是背着全村人干的一桩亏心事。

哪怕于大姐明明白白说过“欢迎下洼村的乡亲”,哪怕培训补贴已经真金白银揣进了兜里,可一踏上这条回村的路,脊梁骨还是不由自主地往下弯。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除了赵二狗那帮人时不时阴阳怪气地刺两句――什么“哟,张家村的工饭吃得很香吧”,什么“柱子哥现在挣大钱了,瞧不上咱们这些穷哥们了”――倒也没人真把他们怎么着。

更让他们意外的是,村长王有田那头,竟一直没动静。

人的胆子,就是这么一点点壮起来的。

先是走路不用溜墙根了,有人打招呼问“柱子听说你进厂了”,就大大方方应一声“是呢,培训呢”,虽然还不敢多说,但腰杆子是直的。

再后来,傍晚下了工,几个人也不急着各回各家了,干脆在柱子家院子里聚齐,把那张从夜校借来的识字表往磨盘上一摊,一人拿根树枝,蹲在地上就写开了。

这天夕阳把院子染成暖黄色,春燕一边写一边轻声念着:“安、全、隐、患……”大壮的字写得歪歪扭扭,一笔一划却格外用力,额头都沁出汗珠,写完还要端详半天,像在端详自己刚拾掇好的自留地。柱子蹲在旁边,手里捏着根树枝,嘴里念念有词,把今天刚学的几个生字在地上划拉了一遍又一遍,划得土都翻起来一层。

柱子的老娘从灶房探出头,看着这几个年轻人如此用功,又是心疼又是欢喜。她解下围裙拍了拍身上的灶灰,嗓门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乡下母亲特有的爽利劲儿:“哎哟我说你们几个,别光顾着写!趁热把绿豆汤喝了!一天天从早忙到晚,下了工还趴在这儿划拉,铁打的身子也架不住这么熬啊!”

“不累,婶儿!”大壮头也不抬,瓮声瓮气应了一声,手里的树枝还在地上犁着字。

“不累?不累你们倒是把字写得周正点儿呀!”柱子老娘凑过去瞅了一眼,憋着笑,“瞅瞅你这‘全’字,写成啥了?像只瘸腿鸡踩的!”

大壮愣了一下,低头端详自己的“杰作”,周围几个人也凑过来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大壮脸皮黑,看不清红不红,只是挠挠后脑勺,自己也跟着嘿嘿乐了。

“娘,您别在这儿捣乱!”柱子忍着笑,把老娘往旁边轻轻推了推,“人家陈老师说了,下个月要考我们认字,认得多还有奖励呢!”

“奖励?”老娘一听来了精神,也不急着回灶房了,把手往围裙上擦了擦,凑近两步,“啥奖励?你给娘说说。”

柱子放下树枝,抬头看了老娘一眼,脸上带着点显摆的意思,又有点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陈老师说,这次测验,前三名每人发一本新华字典,自己个儿专用的,扉页上还要盖厂里的红章!”

“字典?”老娘愣了一下,“就那个……这么厚的、里头全是字的书?”

“对!往后有不认识的字,翻字典就能查到,不用老问老师了。”柱子说着,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老娘听得直咂嘴,又问:“那第二呢?第二名啥奖励?”

柱子挠挠头,努力回想于大姐宣布时的话:“第二名发一套钢笔和墨水,英雄牌的,县城百货大楼卖三块多一套。第三名发一个帆布书包,军绿色的,能挎肩上那种。”

“妈呀!”老娘忍不住拍了膝盖一巴掌,“免费教你们认字,还给发这么金贵的东西?又是钢笔又是书包的……”她念叨着,忽然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怀疑,“柱子,这事儿……不会是你瞎编哄娘开心的吧?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娘!”柱子急了,声音都高了几度,“我骗谁也不能骗您啊!不信您问春燕,问大壮,他们都听见了!”

春燕在一旁抿嘴笑,帮着作证:“婶儿,是真的。于大姐亲口说的,这笔钱是厂里特批的,张厂长说了,这叫‘鼓励学习、奖励先进’。不光有奖品,往后夜校每个月都评进步奖,奖状贴村部墙上呢!”

老娘将信将疑地看看春燕,又看看自己儿子那张因为着急而泛红的脸,终于信了。她忽然转身就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手指虚虚点着柱子的脑门,语气凶巴巴的,眼里却有藏不住的笑意:

“那你还不赶紧给我好好学!人家发钢笔发书包,你拿不回来,看我不收拾你!”

“知道了知道了!”柱子连连应着,低下头又划拉起字来,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大壮在旁边憨憨地补了一句:“婶儿,您放心,柱子哥要是拿不回钢笔,我把我的给他!”

“你先把自己的‘全’字写周正了再说吧!”老娘笑骂一句,撩开帘子进了灶房。

帘子落下的那一刻,灶房里的她,却悄悄抬手抹了抹眼角。

锅里的油热了,滋滋响着,她把切好的葱花撒进去,腾起一股白烟,正好遮住了脸。可那股子酸涩还是从喉咙里往上涌,压都压不住。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她爹送她大哥去私塾,她扒着门框往里瞅,先生捻着胡子念“人之初,性本善”,她跟着在心里默念,一个字都不敢出声。回来跟她娘说,我也想去。她娘正在灶台前忙活,头都没回,说:“丫头家,认什么字?把灶台擦干净,把弟妹带好,将来寻个好婆家,比啥都强。”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