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徐头儿和刘婶儿相互对视了一眼,没有立刻说话,似乎是也有些被说动了。
“家栋啊,”老徐头儿先开了口,“你这话……说得叔心里热乎乎的。承你看得起咱这老手艺。”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可……那毕竟是北京城啊。天子脚下,规矩大,人物也大。咱这……说白了就是两口子带着俩伙计的小本经营,去了那儿,两眼一抹黑,谁也不认识。这采购原料、应付检查、人情往来……哪一样都不是咱在青岛这么自在。万一……万一弄不好,不是给你,给合作社添麻烦吗?”
刘婶儿也紧接着说出了她的担忧:“是啊,家栋。你徐叔说得在理。再说……再说咱这‘徐记’好歹立住了脚,街坊邻居都认。这店,从早到晚忙是忙,可心里踏实,每天睁开眼就知道该干什么。去了北京,一切都得从头来,人生地不熟,说话口音都不一样。我这心里那是真打鼓……”
她回头望了一眼热气腾腾的后厨,那里有她经营了大半年、充满了烟火气的生活,“还有这店,要是咱俩都走了,是盘出去还是关张?这些跟着咱干的伙计怎么办?都是老街坊的孩子……”
他们的犹豫是如此的真实而具体,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对现有生活的眷恋、以及对自身能力能否胜任的怀疑。
张家栋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理解这种犹豫,这正说明老两口是脚踏实地、有责任感的人,不是头脑一热就往前冲的莽夫。
等他们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徐叔,刘婶儿,你们的难处我懂。所以不是让你们抛下这儿去硬闯。北京办事处筹备还得两三个月。我的想法是,趁这功夫,徐叔您在店里带两三个踏实肯学的徒弟,把咱胶东菜的看家本领传下去。刘婶儿您也把前前后后这套经营的法子带带人。”
他目光恳切:“等徒弟们能顶上了,青岛这‘徐记’照开,招牌不倒。您二老再去北京,就当是咱办事处的‘技术指导’和‘总管’,主要把关味道和待客的诚意,具体杂事有年轻人帮手。青岛是根,北京是新发展,两头都能顾上。”
这番话像拨云见日,一下子说到了老两口心坎里。
老徐头儿摸着下巴,琢磨着张家栋的意思:“带徒弟……倒是个法子。”刘婶儿也松动了:“要是这边摊子能稳住,去帮衬几年,倒也不是不行……”
看着他们意动,张家栋趁热打铁:“工钱待遇您二老放心,肯定比现在好,北京那边也给你们预备妥帖的住处。就当是帮咱们合作社,也帮您二老这身好手艺,在首都再立个口碑!”
沉默了片刻,灶火声和堂食的喧闹仿佛成了背景音。终于,老徐头儿一拍大腿,看向老伴儿:“老婆子,家栋把路铺到这份上了……要不,咱就……试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