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科长这番话说完，张家栋心里就跟明镜似的了――租金有得谈，而且能往“合理支持”的方向谈，显然是给了他们不少的议价空间。

但他脸上不动声色，反而微微蹙起眉头，露出些为难的样子，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刘科长，您这话实在，我们听着心里也暖和。”他开口了，语气诚恳，“不瞒您说，刚才我们上楼的时候，也顺道看了看几间空着的屋子。咱们这儿管理是真没得说，干净，规整，暖气也足，这大冬天的进来就暖和。”

只是紧跟着他就话锋一转：“不过……我们要是真租下来做办事处，那跟招待所标准间的用法可就不太一样了。您想啊，我们得隔出专门的接待室、业务洽谈室，还得有能摆开设计图纸、样品的大办公间。这墙可能得重新打隔断，线路得按照办公需求重新排布，照明也得加强。还有这家具，招待所的床和简单桌椅肯定不够用，我们得置办一批像样的办公桌椅、文件柜、沙发茶几什么的……”

这时，郑导顺着张家栋的思路接过了话头：“刘科长，家栋说得对。而且我们这办事处，以后接待的可不光是自己人。您想，我们‘夏朵’现在有外贸订单，主要出口到美国，以后可能还有北欧、其他国家的客商要来谈生意，央视的同志、其他媒体的朋友也得常来常往。这房间的布置、卫生条件、甚至一些细节，都得按照能接待外宾和重要客人的标准来。这块儿的投入，可也不小啊。”

郑导顿了顿，像是随口举例，却句句点在要害：“别的不说，就这卫生间，咱们自己人将就将就没事，可要是外商来了，可能就觉得不太方便，得考虑改造或者加强日常维护。还有这楼道和公共区域，也得拾掇得更亮堂、更有现代企业的气息才行。这些零零总总加起来，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啊。”

张家栋点点头，叹了口气，显得既想做成事，又为成本发愁：“是啊，刘科长。我们是想把这事儿办好，把‘夏朵’在北京的这个点立起来，立得漂亮。可这前期投入一大，我们回去跟工人们、跟县里算账的时候，压力也不小。要是租金方面……能再体现出咱们‘支持’的力度，让我们能把更多资金用在刀刃上，把这办事处真真正正地打造成一个像样的窗口，那就太好了。”

两人一唱一和，既肯定了地方的基础好，又摆明了接手后需要大量投入改造的困难，合情合理，把球巧妙地又踢回给了刘科长。

他们很想租，也很愿意投入，但成本压力大，就是不知道刘科长这“支持价”，能不能再“支持”得有力一点？

“理解，理解！”刘科长连连点头，“张厂长，郑导，你们考虑得周全，是要办成事的样子。这样，咱们先看房子！看了具体的房间和格局，咱们再具体商量。这租金嘛，既然是合作，就得双方都合适。你们投入大，我们也可以在权限范围内，看看能不能在租期、或者一些别的方面，再多给你们一些便利。总归一个原则，咱们**协力，把这件对双方都有好处的事儿，得办得漂亮！”

“成！有刘科长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张家栋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知道最关键的筹码已经拿到，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畅多了。

刘科长亲自带着他们把三层向阳、安静且连片的几个空房间看了个遍，张家栋和郑导边看边低声商量，哪里做接待室，哪里做大办公间，哪里可以做样品陈列，心里很快就有了谱。

回到306办公室，算盘和纸笔就摆上了桌。

具体的租金数目，按照“支持优秀企业”的精神和刘科长的权限，果然比之前听说的“门槛价”降了一大截，虽然仍不算便宜，但已在张家栋的心理预期之内，且确实对得起这个地段和楼宇条件。

张家栋也没再多纠缠，爽快地同意了对方报出的价格。

“租期的话，”张家栋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力，“刘科长，我们既然要投入改造，就是想长远扎根。五年，您看怎么样？一次签五年，我们也安心投入，您这边也稳定。”

“五年？”刘科长眼睛一亮，这租期可不短，正是他求之不得的，“张厂长办事就是敞亮！五年好，五年好！咱们这就把大体框架定下来，具体合同细节，我让我们这边拟个初稿，您看看？”

“行！麻烦刘科长了。”张家栋站起身，主动伸出手，“租金我回去就安排财务，按咱们商定的方式第一时间办过来。改造的事儿，我们马上找人设计，尽快动工，争取早点把咱们‘夏朵’北京办事处的牌子挂起来！”

刘科长用力握住张家栋的手，脸上是抑制不住的高兴：“太好了！张厂长真是雷厉风行！晚上说什么也得留下，我做个东，咱们去前门全聚德吃烤鸭！一是庆祝咱们合作愉快，二也是给张厂长、郑导、许主任接风洗尘，咱们可是得好好喝两杯！”

张家栋看了看郑导和许主任，见他们都笑着点头，便也不再推辞：“那……就让刘科长破费了！正好，咱们饭桌上还能再聊聊细节。”

等张家栋他们商量妥了走出招待所小楼时，日头已经西斜，但张家栋心里却是一片亮堂。

北京办事处的落脚点，就这么定了下来，而且过程比预想的还要顺利。接下来，就是把这块“宝地”，真正变成“夏朵”进军全国、连接世界的前沿阵地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