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栋、郑导和许主任面面相觑，一时没明白刘科长这突如其来的爽朗大笑和“好办了”是什么意思。

还是张家栋先稳住神，带着满脸的疑惑开口问道：“刘科长，您这话……是有什么说法？怎么一听是我们‘夏朵’，这事儿就好办了呢？”

刘科长止住笑，但脸上依旧挂着兴奋的神色，他转身走回办公桌，从一堆文件中熟练地抽出一份盖着红头印章的文件，递到张家栋面前。

“张厂长，您看看这个，就明白了。”他指着文件上的条款，“我们这儿对外提供办公用房，是有明确指导精神的。不光要看租金，更要看合作企业的性质、发展前景和对国家经济建设的贡献。简单说，要优先支持那些‘产品过硬、品牌知名、有出口创汇能力或潜力、能体现改革开放成果’的优质企业。”

他看张家栋仔细阅读文件，继续解释道：“不瞒您说，这地方空出来有段时间了，来问的企业单位不少。可我们看了，要么是皮包公司，不靠谱；要么产品技术含量低，不符合优质要求；要么就是规模太小，没有发展前景。我们也不敢随便租啊，万一租出去惹出什么麻烦，或者企业干不下去了，对我们影响也不好。所以就一直压着，想找个真正符合条件的。”

说到这里，刘科长用力一拍那份文件，一脸兴奋地看着张家栋：“可你们‘夏朵’不一样啊！第一，产品过硬，南极科考队都用你们的产品，这质量没得说吧？第二，品牌知名，现在全国老百姓谁不知道‘夏朵’？春晚效应摆在这儿！第三，我听许主任刚才提了一句，你们有外贸出口？这不得了，出口创汇，正是国家鼓励的！第四，你们从一个县合作社发展到今天，不就是改革开放成果的最好体现吗？”

郑导和许主任闻也凑过来看那份文件，听刘科长这么一分析，两人脸上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所以说，你们‘夏朵’简直就是为我们这个指导精神‘量身定做’的合作方！把房子租给你们，我们向上汇报有底气，工作有成绩，还能落个‘支持优秀民族品牌、服务改革开放’的好名声！这还不是‘好办了’吗？租金什么的，只要在合理范围内，咱们都可以坐下来好好谈！关键是这事儿，它合规、合理、还特别‘合时宜’！”

刘科长这番话说得掏心掏肺，张家栋心里那块石头“哐当”就落了地。

他跟郑导、许主任飞快地对了下眼神，租房这事儿有戏！

“刘科长，”张家栋顺着话头，试探着问道，“听您这么一说，我们心里就亮堂了。那……咱合作社想租这儿落脚的事儿，现在能往细里聊聊了？”

“聊！咱必须聊！”刘科长答得干脆，脸上笑开了花。

他猛地一拍大腿，“哎哟！您瞧我这记性！”他腾地站起来，有点手忙脚乱，“三位贵客登门，我这连口热水都没递上！太不像话了，快坐快坐！”

说着就弯腰开抽屉翻找了起来：“我这儿有正经西湖龙井，朋友特意捎的，一直没舍得喝，今儿个正好招待你们这些贵客！”

那热乎劲儿，跟刚才公事公办的样子判若两人。

趁刘科长背过身去柜子那儿拿茶叶罐、拎暖水瓶，郑导这才歪过头，压着嗓子在张家栋耳边嘀咕道：“好家伙……这脸变得，比翻书还快。刚才还跟咱打官腔呢。”

旁边许主任闻一乐，也凑近些，声音低低的带着些笑意：“郑导，这你就不懂了吧？对他们这号单位，把房子租出去收租金，那是小头。关键是得租对人了！”他朝张家栋努努嘴，“咱们张厂长，现在是什么身份？那是上了南极、又上了春晚的牌子！他把房子租给‘夏朵’，往上一报――‘积极响应号召，扶持优秀民族品牌，服务改革开放前沿企业’！这材料一写，多漂亮？多硬气？这可比多收那仨瓜俩枣的租金，值钱多了！”

许主任这番话，把郑导心里那点疑惑完全都说开了。

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嘛！前程和业绩摆在眼前，那点租金可不就成了“仨瓜俩枣”？

这时，刘科长刚好端着几杯新沏的、热气袅袅的龙井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殷勤的笑：“来，几位，尝尝这茶……刚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张家栋反应最快，接过茶杯，顺势自然地岔开话题：“没什么，刘科长，我们刚还在感叹，这茶可真香，正说到租金的事儿呢，”他抿了口茶，恰到好处地把话头引回来，“您刚才说租金好商量，不知道咱们这儿大概是个什么章程？我们也好心里有个数。”

刘科长“哦”了一声，在对面坐下，表情放松下来，带着点推心置腹的意味介绍道：“张厂长，不瞒您说，之前对外报的那个价啊，是有点门槛的意思在里面。”他端着茶杯想了想又说道，“您想啊，这地方金贵，要是价码低了，什么牛鬼蛇神都想来掺和一脚，我们审核起来也麻烦，还容易出岔子。把价儿定在那儿，先把那些实力不济、心思不正的筛一遍。剩下的，才是能坐下来正经谈的。”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些，显得更诚恳了：“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你们‘夏朵’是符合我们高标准、严要求的优质合作伙伴。这租金嘛，自然可以按照‘支持优秀企业’的精神来定。部里对这类合作也有指导原则，我们可以参照那个来，肯定比之前报的那个‘门槛价’要合理得多。具体的，咱们可以细算。关键是把这事儿办成、办好，让咱们双方都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