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的妈妈正给大家盛汤，看见儿子盯着节目单发愣，便关心地问道："平儿，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汤都快凉了。"

陈平心里一紧，知道自己刚才的失态引起了注意。

他急中生智，手指在节目单上划拉了一下，脸上装出了一副疑惑的表情：

"叔叔，我就是有点好奇……今年春晚的节目单，怎么看着京剧和杂技特别多啊？"他抬眼看向叔叔陈光远，语气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直率，"我记得去年有《吃鸡》、刘晓庆唱歌那些特别生活化的节目，可受欢迎了。今年是不是风格变了？"

他这话问得巧妙，既避开了直接提及《吃面条》，又确实点出了节目单上传统节目偏多的现象。

爷爷陈光耀先笑了，给孙子碗里夹了块红烧肉："哎哟，我们平平现在关心起春晚了？以前可是只知道打球看小说的。"

陈光远扶了扶眼镜，对于侄子的疑问倒不觉得意外。

他在家说话比在单位随意些，笑着解释道："你这孩子观察得还挺仔细。今年筹备组在节目选择上，确实更侧重传统艺术形式一些。"

他用手指点的节目单，一边斟酌着用词："京剧、杂技这些都是经过时间考验的经典，舞台效果热闹，适合节日气氛。而且……"他顿了顿，"这些节目形式成熟，排练起来也相对稳妥。"

陈平心里咯噔一下，叔叔这话几乎印证了他的猜测――《吃面条》那种纯生活化、带着即兴表演色彩的小品，在目前侧重"稳妥"的氛围下，确实是不太容易受到导演组的青睐。

他装作不经意地追问："那……像去年《吃鸡》那种贴近生活、逗人乐的节目，今年就没有类似的吗？我们同学都可喜欢那种节目了。"

说到这里，陈平故意撇了撇嘴："要我说啊，平时过节看的那些文艺晚会，净是这些老掉牙的节目。我们年轻人哪个喜欢看啊？"

陈光远一听这话，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反驳："你这孩子懂什......"

"光远。"爷爷陈光耀却抬手打断了儿子的话，他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目光在儿子和孙子之间转了一圈，"平平这话虽然说得直，但也不是全无道理。"

老爷子清了清嗓子，语气平和却格外有分量："春晚是全国人民的节目，不能只考虑我们这些老人的品味。八亿农民、几千万工人、还有全国的青年学生，都是春晚的观众。节目的选择，确实要考虑到广大人民群众的需求。"

他转头看向小儿子，眼神里带着老一辈文艺工作者的深思："去年那个《吃鸡》的节目，我也看了。王景愚演得确实好，把生活中吃鸡啃不动的窘态演得活灵活现，既贴近生活，又有艺术性。这样的节目，老百姓爱看，有什么不好？"

陈平没想到爷爷会站在自己这边，心里一喜，连忙趁热打铁："就是！爷爷说得对！我们宿舍的同学都说，去年最记得住的就是《吃鸡》和刘晓庆唱歌。那些京剧什么的，虽然好，但看过就忘了。"

陈光远被父亲这么一说，态度也软了下来，苦笑着摇摇头："爸，您说得对。其实筹备组里也有类似的讨论，只是各地的单位报是报了一些小品和相声，不过这种节目审查起来要考虑的因素比较多。既要让观众爱看，又要在艺术上有创新，还要符合晚会整体风格……确实不容易把握。"

陈平注意到叔叔语气中的保留。

他猜测，《吃面条》里那种与服装产品的结合，可能被某些人视为"不够纯粹"的创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