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在所有人的努力下,经过半个多月的摸索,张家栋他们合作社所需要的模具终于有了一些突破。
那天,张家栋从市里风尘仆仆地赶回来。
他刚和史蒂夫就“太阳牌”辣酱出口的一些细节进行了艰难的谈判,总算达成了一个与外商那边双方都能接受的初步方案。
然后,他没先回合作社,而是直接绕到了老徐头和刘婶儿的小饭馆,自掏腰包,打包了好几个硬菜:油光锃亮的红烧肉、喷香的葱烧海参、金黄的韭菜炒鸡蛋,还特意要了一大份下酒的花生米。最后,他拎上几瓶当时还算稀罕物的青岛啤酒,径直来到了县玻璃瓶厂的技术车间。
刚进车间门,他就感觉到气氛与往日不同。
没有了往常那种紧绷的沉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着的兴奋。王技术员和几位老师傅正围在工作台前,低声讨论着什么。
“王工,陈主任,各位师傅,都先歇歇!”张家栋笑着提高嗓门,扬了扬手里香气四溢的油纸包和叮当作响的啤酒瓶,“我刚从市里回来,在老徐头那儿弄了几个菜,咱们今天改善改善伙食,也解解乏!”
“吃饭不急!”
王技术员却一反常态地没有看向香气来源,反而一把抓住张家栋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
他眼镜后的双眼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张厂长,饭什么时候都能吃!您先来看看这个,就一眼!”
他几乎是半拉半拽地把张家栋带到工作台前,围着的老师傅们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工作台上,一块用崭新棉纱仔细覆盖着的物件静静躺着。王技术员深吸一口气,像是进行一个庄严的仪式,小心翼翼地揭开了棉纱。
一个闪烁着冷灰色金属光泽的模具呈现出来。
它由几个部分精密拼接而成,接缝处细如发丝,若非刻意寻找几乎难以察觉。模具表面经过精细打磨,光可鉴人,流畅的曲面弧度完美无缺,在车间昏黄的灯光下,仿佛一件精心打造的艺术品,散发着工业特有的精确之美。
“张厂长,您看!”王技术员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手指虚指着模具的关键部位,“这是主曲面模块,这是两侧的过渡模块,还有这个角落……您看这弧度,这光洁度!我们刚刚完成了最后的数据复核和拼装检验,所有尺寸和公差,完全符合设计要求!”
他拿起旁边放着的游标卡尺和厚薄规,激动地比划着:“您看这接缝,误差控制在0.05毫米以内!还有这表面,我们用最细的油石手工打磨了整整两天,确保没有一点划痕,这样压出来的玻璃才能透亮!”
张家栋屏住呼吸,俯下身,凑到极近的距离仔细观察。
他甚至能从那光洁如镜的模具表面上,模糊地看到自己因震撼而睁大的眼睛。
他忍不住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想去触摸,又怕手上的油污把这块模具给摸坏了。
“这……这真是咱们自己做出来的?就用手,用那台机器,一点点抠出来的?”
“千真万确!张厂长,这都是咱们老几个加班加点搞出来的!”
一位老师傅声音洪亮地答道。
王技术员也重重地点头,镜片后的目光炯炯有神:“虽然这只是样品,后续还需要进行热处理强化表面,还要在实际热弯过程中测试耐久度,但最关键的一步,我们迈过来了!这证明我们的思路、我们的手艺,能行!”
张家栋听着他们肯定的话语,看着他们脸上那无法作伪的骄傲与激动,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在车间里急切地搜寻着:“陈主任呢?老陈!快!快叫陈主任过来看看!让他也看看咱们这宝贝!”
旁边有人应声跑去,不一会儿,陈主任就小跑着赶了过来。
他人还没站稳,目光就被工作台上那件熠熠生辉的模具样品牢牢吸住了。
“这……这是……”陈主任凑到跟前,弯下腰,几乎把脸贴到了模具上,仔细端详着那流畅的弧线和光洁的表面,嘴里发出啧啧的惊叹声,“我的个乖乖……这才多久……真让你们给弄出来了?这品相,这做工……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张家栋看着陈主任的反应,一把拉住陈主任的胳膊,语气急切而果断:“老陈,现在不是慢慢欣赏的时候!趁热打铁,必须趁热打铁!咱们得试试这模具到底成不成!”
“没问题!”陈主任也被这气氛感染,胸脯拍得砰砰响,“我马上安排!炉子随时可以升温,玻璃原料都是现成的,人手我亲自盯着!咱们说干就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