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委办公室,张家栋跟郑秘书借了电话机。他深吸一口气,熟练地拨通了一个长途号码。
电话接通了,那边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喂,哪位?”
“刘老师,是我,家栋。”张家栋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您预料的一点没错,加州北部地区法院的传票,刚刚送到我们县委了。萨姆超市,正式起诉我们商标侵权。”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响起刘专家带着笑意的声音:“好!我们现在等的就是他们的起诉!”
接着,张家栋听到刘专家稍微拿开话筒,对旁边吩咐道:“小陈,把我桌上那份今天刚整理的‘全美近年知识产权诉讼案例汇编’拿过来,还有标注了星号的那几份《华尔街日报》的剪报。”
电话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纸张翻动声,以及一个年轻干练的回应声:“老师,给您。这是您要的汇总表,上面列出了萨姆超市今年在海外发起类似诉讼的七个案例,其中五起以和解或对方撤诉告终,另外一起他们败诉,只有一起是真正打赢了的。旁边是涉及亚洲企业的部分,都做了黄色标记。”
刘专家满意地“嗯”了一声,声音重新清晰地传入话筒:“家栋,你听到了吗?我们可不是毫无准备。小陈他们团队这几天加班加点,已经把萨姆超市的老底摸了一遍。”
他一边翻动着资料,一边继续道,语气充满了掌控感:“你看,根据这些公开资料和我们的分析,萨姆超市惯用的就是这种‘诉讼恐吓’策略。他们凭借庞大的法务预算和响亮的国际名头,动不动就先发制人提起诉讼,很多缺乏经验和资金的小企业、小品牌往往会被吓住,选择息事宁人甚至退出市场。”
纸张翻页的沙沙声再次响起。
“但是,”刘专家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一丝嘲讽,“他们这次踢到铁板了!你看这份《华尔街日报》三个月的这篇报道,里面提到了萨姆超市去年在法国的一个类似案子,就因为对方积极应诉并引发了本地民众的抵制浪潮,他们最后灰头土脸地撤诉了。”
张家栋在这边听着,能想象到电话那头刘专家运筹帷幄的样子,以及桌上那堆凝聚了智慧和汗水的资料。
“刘老师,您的意思是……我们不仅要应诉,还要抓住他们的弱点,甚至……反击?
张家栋试探着问,语气中带着兴奋。
“没错!”刘专家斩钉截铁地说,“他们起诉我们,是危机,但更是机遇!小陈整理的这些资料,就是我们反击的一部分。家栋,你那边稳住阵脚,按计划把舆论声势造起来。我这边会立刻组织一个专门的应对小组,基于这些材料,尽快拿出一套完整的法律和公关应对方案来!”
“太好了!刘老师,有您这番话,我们心里就有底了!”
张家栋感觉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斗志。他握着话筒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用力。
“记住,家栋,”刘专家最后叮嘱道,声音透过电流带着一丝杂音,却沉稳有力,“现在是资讯时代,法律战也是舆论战、心理战。他们想靠一纸传票吓倒我们,我们就用事实和舆论,让他们尝尝‘人民战争’的滋味!我让小陈他们把资料关键部分摘要,用电报发到县委机要室,你注意查收!传真太扎眼,也不安全。”
“明白!谢谢刘老师!”
张家栋重重地点头。
1983年,长途传真对于县城来说还是稀罕物,使用并不普遍,且容易引人注目,刘专家的考虑极为周到。
想到一会儿要收到的案例资料,他又想起传票上的一个细节,赶紧补充道:“对了,刘老师,还有个情况。刚才光顾着说诉由了,传票上显示的原告代理律师事务所,是卡特莱特与合伙人律师事务所,首席律师好像是叫做约翰?卡特莱特,您对这个人有没有什么了解?”
电话那头,刘专家原本轻松的语气瞬间收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张家栋甚至能隐约听到那边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
“约翰?卡特莱特……”刘专家缓缓重复着这个名字,语调也变得凝重了起来,“家栋,如果是这个事务所,这个律师,那对方这次确实是动了真格,下了本钱了。”
“刘老师,这个约翰?卡特莱特……很厉害吗?”
张家栋的心,也不自觉地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