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曼哈顿的豪华律所办公室里,布朗焦躁地踱步,雪茄烟灰簌簌落在波斯地毯上:"约翰,你必须接下这个案子!当年你能让日本汽车业低头,现在对付中国乡镇企业还不是易如反掌?"
约翰?卡特莱特律师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金丝眼镜,镜片后的蓝眼睛毫无波澜:"亲爱的布朗,1981年我对付的是丰田的法务团――而现在你要我起诉的,只不过是一群乡下的野蛮人。"
他说完,忽然把自己面前的律师函推了过来,有些不屑地补充道:"这种案子让实习生练手就够了――"他随手按下呼叫铃,"玛丽,把去年法学院毕业的那个小姑娘派来处理。"
布朗急得赶忙跃上一步,按住呼叫器:"等等!他们可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约翰!我了解他们,之前就跟他们交过手。还记得上次我们要求改配方时,他们怎么回应的吗?"他压低声音,"那边的销售人员警告我――如果坚持降低品质,就把谈判的文件交给《华尔街日报》!"
约翰的眼镜链微微晃动:"乡巴佬能掀起什么风浪?"他轻蔑地弹开雪茄剪,"顶多就是在村口贴大字报的水平――"
布朗急得额头冒汗:"你可别小看他们!上次压价时,他们那边的销售居然准确说出了我们第三季度的利润数据!"他压低声音,"就像...就像有内线似的!普通的乡巴佬,怎么可能清楚动用媒体向我们施压这一套?"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雪茄烟雾在阳光下袅袅盘旋。
约翰擦拭眼镜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缓缓抬起那双毫无波澜的蓝眼睛,第一次真正聚焦在布朗焦急的脸上。
“你说什么?”约翰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尾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第三季度的利润数据?那份报告上周才在董事局闭门会议上最终确认。”
“千真万确!”布朗见终于引起了对方的注意,语速更快了,“他们不仅知道总数字,甚至能精确到我们北美市场轮胎业务线的毛利率下滑了1.7个百分点!这绝不是猜的,约翰!他们精准地知道我们的痛处在哪里!”
约翰沉默地将金丝眼镜架回鼻梁,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深沉,不再有之前的轻蔑。他慢慢坐回他那张昂贵的人体工学椅,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光滑的红木桌面。
“乡下人…贴大字报…”他喃喃自语,重复着自己刚才的傲慢论断,嘴角牵起一丝自嘲的冷笑,“看来,我们这位对手的‘村口’,恐怕接通了咱们这边的媒体线人……”
他身体微微前倾,之前的慵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手般的专注:“继续说。那个销售人员,还说了什么?关于《华尔街日报》,他是以什么方式提及的?是虚张声势的威胁,还是…给出了具体的记者名字?”
布朗看到约翰态度的转变,松了口气,但也更加紧张,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他们并没有提到具体的名字,不过听口音,那边跟我们一直谈判的销售代表,应该也是个美国人……”
约翰?卡特莱特擦拭金丝眼镜的动作彻底停滞了。他缓缓抬起头,镜片后的蓝色眼眸里,最后一丝残余的慵懒和轻蔑被瞬间蒸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和锐利。
“美国人?”约翰的声音低沉下去,每个音节都清晰得可怕,“你确定?什么样的美式口音?东海岸的精英腔调?中西部的平坦无奇?还是西海岸那种带点懒散的调子?或者……是南方某种不易察觉的拖音?”
布朗深吸一口气,努力在记忆中捕捉那个模糊却关键的细节。“我可以肯定,约翰。不是中西部的农场主,也不是加州的冲浪小子。那种措辞方式……每个音节都像精心打磨过,带着常春藤联盟的味道。是东海岸精英的语调,错不了!”
约翰?卡特莱特缓缓向后靠进真皮座椅,金丝眼镜链在灯光下微微晃动。他忽然轻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冰冷的自嘲。
“有趣。”他轻声说,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一家中国乡镇企业,雇了个常春藤背景的美国人当销售代表,还能精准地预测你们第三季度的利润数据?”
他沉吟了一会儿,突然转向布朗,脸上再无半分戏谑,只有冰冷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布朗,”约翰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可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一个基于傲慢和无知的可笑错误。”
布朗茫然:“错误?”
“我们以为我们面对的是一群需要从头学习西方商业规则的‘乡下野蛮人’,”约翰拿起那份被他推开的律师函,指尖用力,几乎要将其捏皱,“但事实很可能恰恰相反。是有人,故意披上了‘乡镇企业’这层简陋的外衣。一个美国人出现在那个位置,绝不是为了卖货。”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这个美国人可能是他们的‘教练’……或者更糟,是故意放在我们面前的一个清晰无比的信号。”
布朗倒吸一口凉气:“信号?什么信号?”
“告诉我们,他们完全理解甚至精通我们的游戏规则,并且,准备好在这个规则里,甚至在我们规则之外的灰色地带,和我们玩到底。”约翰的眼神锐利如鹰,“他们清楚我们的财务压力点,知道如何利用我们的媒体环境制造最大伤害,现在,又露出了一个让我们无法忽视的‘内部人’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