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是阿圆和坤玉年前最后一天来上课。
苏韵没再教新花样,只让她们把之前学的几样针法各绣一小片,算是“年前小考”。
瑶光的英文课也松快了些,把几个常用的拜年词写在黑板上,带着三个孩子念:“happynewyear。”
“happynewyear!”三人齐齐跟上,开阳的嗓门最大。
念了几遍,苏韵收了绣架,吩咐张嫂端了两碟点心出来。
阿圆道了声谢取了一块条头糕,开阳忽然问:“阿圆,你明天还来吗?”
阿圆摇摇头。
开阳:“那后天呢?”
“姆妈说初三来拜年。”阿圆小声道,“初四才上课。”
开阳“哦”了一声,有些失望,转头去问坤玉:“你呢,你明天来不来?”
坤玉正拿手帕擦嘴角的糕屑,轻柔的说:“我姆妈也是初三来拜年。”
开阳往椅背上一靠,重重叹了口气:“那明天就剩我一个了。”
瑶光听见了,笑着弹他脑门一下:“怎么,我跟你二姐不是人?”
“二姐明天又不在家。”开阳捂着脑门,“大姐你明天肯定又在那里画花样……”
苏韵走过来,往开阳手里塞了块条头糕:“过年还堵不上你的嘴。”
开阳咬了一口糕,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嘀咕:“明天没人陪我玩……”
阿圆看着他,笑着道:“我明天不来,但你可以来我家,我姆妈炸春卷。”
开阳眼睛一亮,立即看向苏韵。
苏韵笑着道:“想去就去,看我作甚。”
外头弄堂里不知谁家已经开始放小鞭炮了,噼噼啪啪地响了一阵。
阿圆和坤玉收拾好针线篮子,跟苏韵道了“师傅过年好”,又跟瑶光、少微和开阳说了“年初三见”,跟着来接的蔡阿姨和郭家姆妈走了。
开阳趴在窗口看了一会儿,忽然回头说:“姆妈,明天我们炸肉圆吧。”
苏韵应了一声,心想这小子哪里是想吃肉圆,分明是想端着肉圆去阿圆家。
第二天一早,厨房里就忙开了。张婶系着蓝布围裙,在灶台前剁肉馅,刀落在砧板上咚咚咚地响,节奏又快又匀。
苏韵在旁边调面糊,鸡蛋和面粉搅在一起,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两下,把面疙瘩打散。
少微被苏韵从书房里喊下来帮忙,系了条旧围裙,坐在小板凳上削荸荠。
荸荠是昨天福伯从菜场买回来的,个个圆润,削了皮露出雪白的肉。
开阳蹲在旁边看,伸手想偷一颗生荸荠吃,被苏韵在手上轻轻拍了一下:“生的吃多了肚子长虫。”
开阳缩回手,转头又去盯灶台上的油锅,油已经烧热了,张婶正拿长筷子试油温,筷子尖戳进油里,冒起一串细密的小泡。
“油温够了。”张婶说着,用手抓了一把调好的肉馅,虎口一挤,一个圆溜溜的肉圆就滑进了油锅里,滋啦一声,油花翻涌,肉香立刻窜满了整个厨房。
张婶一连下了七八个,锅里的肉圆在金黄的热油里翻滚着,渐渐变成了深棕色。
“可以捞了。”她拿笊篱把炸好的肉圆捞出来,沥了油,倒进搪瓷盆里。
开阳伸手就想抓,被苏韵拦住:“烫!等凉一凉。”
开阳缩回手,站在瓷盆旁边,眼巴巴地盯着那堆肉圆,嘴里嘟囔着:“还要凉多久”。
“再等三分钟。”少微把剥好的荸荠递给张婶,张婶把荸荠切成细末,拌进剩下的肉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