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中同事谈及上海光华、复旦等校教授薪资,较我东吴高出约两成。然苏州生活清静,物价亦廉,得失之间,不必计较。”
她逐页翻下去,上面记录了许多教学日常、读书心得和对时局的议论。
有些条目旁边还贴着从报纸上剪下来的短文,纸张已经泛黄。
翻到后半本,内容渐渐变了……
“阿瑶今日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写得歪歪扭扭,但她很高兴,举着纸满屋子跑。”
“阿微发了三天烧,今天总算退了。大夫说是风寒入肺,开了三剂药。她睡着的时候眉头皱着,醒了倒冲我笑。”
“开阳会走路了,摇摇晃晃走了七步后一屁股坐在地上,阿瑶和阿微在旁边鼓掌,把他吓哭了。”
少微的指尖停在那一页上,微微一笑。
翻到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今日阿瑶十四岁,阿微十一岁,开阳五岁。”下面画了三个圆圈,大概是想画三个孩子的脸,笔法生疏,但每个圆圈下面都认真标了名字――瑶、微、阳。
少微捧着那本旧笔记本,站了好一会儿。
直到姆妈喊她,她才回过神把笔记本合上,用袖口擦了擦封面上的一点灰,把它放回了书架第三层原来的位置。
她端着水盆从书房出来,苏韵一见着她就道:“阿微,福伯搬梯子去了,你帮我把楼梯口那摞旧报纸挪开,别绊着人。”
“好。”少微应了一声,把水盆收好,就去搬那摞旧报纸。
大扫除持续了两天,到了腊月二十五傍晚,纪家那叫一个窗明几净。
地板擦得能照见人影,窗户玻璃透亮,窗帘晾在院子里还没全干,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带着碱水和潮湿的气息。
连厨房的油坛子都被张婶挪出来擦了底,重新码得整整齐齐。
苏韵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难得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开阳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问:“姆妈,明年过年还要扫吗?”
“年年都要扫。”
开阳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对自己未来几十年的人生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瑶光在一旁笑出了声。
少微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屋子亮堂堂的景象,也觉得心里舒坦了不少。
张婶问:“太太,晚饭备什么?”
苏韵看了一眼天色:“今晚不开火了,我去买只酱鸭回来,再切点羊肉,豆干,今晚简单吃点。”
开阳一听“羊肉”两个字,立即道:“姆妈!我跟你去!”
苏韵看了他一眼:“你不累了?”
“不累了!一点都不累了!”开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苏韵笑着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母子俩一前一后出了门。
少微走到窗边,看着苏韵牵着开阳的手沿着暮色中的弄堂往外走。
开阳一路蹦蹦跳跳的,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逗得苏韵低头笑了好几回。
她收回目光,落在窗台上,玻璃擦得干干净净,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晚霞。
过年,总归是让人高兴的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