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墩子单手拎起三十多斤的东西,跟拎了团棉花似的,随手塞进麻袋里。
他没走,盯着卡车上还剩下的一大半白菜。
“孙主任,这卸车的活儿,算工分不?”
孙主任正愁人手不够。
“算!卸一车给两毛钱,外加一张一斤的肉票!”
话音刚落,大墩子几步蹿上卡车。
左右开弓,一手提溜起两百斤的白菜。
别人两人抬一袋还直喘气,他一个人扛两袋,健步如飞。
不到二十分钟,两辆卡车卸得干干净净。
孙主任看得目瞪口呆,把两张肉票和五毛钱拍在大墩子手里。
“大壮,你这体格,不去举重队屈才了。”
大墩子把肉票小心翼翼揣进兜里,咧嘴直乐。
“我还要回去吃食堂呢,举重队不管饱。”
军医院药材库。
气氛就没那么热烈了。
陈科长把两个牛皮纸包推到沈长根和唐有才面前。
“老沈,小唐,这是咱们药材库的年终福利。一人一斤红枣,半斤宁夏枸杞,外加半斤冰糖。”
唐有才接过去,打开纸包扒拉了两下,眉头瞬间皱成个疙瘩。
“陈科长,这枸杞颜色不对,个头也小,顶多两年份,药效还不如后山的野果子。还有这红枣,这皮皱得,一看就是放潮了又晒干的。”
陈科长满脸尴尬。
“有的发就不错了!咱们这是清水衙门,这还是院长特批的。你们不要还给我!”
沈长根一把捂住纸包。
“要,怎么不要。回去煮水喝也能润润嗓子。”
出了单位门,两人对视一眼。
唐有才直叹气,“这点玩意儿,塞牙缝都不够,回去不得被大墩子笑话死。”
沈长根倒是想得开,“白拿的,凑合吧。你指望凡人能给你发百年何首乌?”
火柴厂包装车间。
毛秋月盯着面前的一个大编织袋,兔耳朵在帽子底下直跳。
袋子里装了整整三十盒火柴,还有两条印着“劳动最光荣”的粗布毛巾,一块硫磺皂。
“王姐,就发这些?”
王桂芳笑眯眯地整理自己的那份。
“咱们火柴厂效益一般,发这些算好了。你别小看这三十盒火柴,能用大半年呢。”
毛秋月叹了口气。
不能吃,不能喝,还得自己提回去。
她拎着编织袋,心想还不如发两根水灵的胡萝卜实在。
机械厂维修组这边又是另一番景象。
杨铁牛和刘冬来一人抱着一口硕大的生铁锅,肩膀上还搭着两双劳保手套和一双大头皮鞋。
刘冬来嫌弃地看着铁锅。
“这铁皮太薄了,还没铁牛你的皮厚,用来炖肉估计容易糊底。”
杨铁牛憨憨地摸了摸锅沿。
“别瞎说,这可是厂里自己浇的,质量好着呢。拿回去给小宝,他那个黑锅太小,这锅能炖半扇猪。”
食品站后厨。
赵大丫今天绝对是全场最风光的一个。
她手里提着一个大竹篮,上面盖着块蓝布。
但那股子肉腥味,根本盖不住。
食品站福利最好,年底杀猪分肉。
她分到了三斤上好的五花肉,两根棒骨,外加一挂猪大肠和两斤猪板油。
一路走回南锣鼓巷,胡同里的狗跟了她一路。
下午五点多。
精怪们陆陆续续回了五进别院。
一进门,全都在院子里把自己的年货摆了出来,场面像极了黑市摆地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