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说道。
孙敬立刻上前,高声道:
“乡亲们,殿下体恤大家,天气尚有凉意,都请回吧!殿下的恩情,咱们记在心里就行了!”
然而,没有人动。
人群依旧静默地站着,那一道道目光汇聚在一起,充满了不舍与依赖。
他们害怕,怕这位给了他们新生和希望的太子殿下,一走,就再也不回来了。怕那些好日子,只是昙花一现。
萧煜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不远处路边的一个粥棚上。
那是官府设立的施粥点,一口大锅里,正熬着浓稠的麸糠粥,几个妇人正在给排队的零星灾民分发。
那是他来到豫州后,见得最多,也吃得最多的东西。
萧煜翻身下马。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迈步走到了那个粥棚前。
熬粥的妇人看到是他,吓得手一抖,差点把勺子掉进锅里,就要跪下。
“不必多礼。”
萧煜温和地制止了她,然后,自己从旁边拿起一个粗瓷大碗,亲手从锅里舀起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麸糠粥。
他端着碗,转身,面向那数万前来送行的百姓。
“乡亲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因为此刻的绝对安静,而传得很远。
“孤知道,大家是来送孤的。”
“这碗麸糠粥,孤在豫州,陪着大家吃了很多次。”
“孤还说过,孤在这里一日,便跟你们同吃一天。”
他举起手中的碗,对着众人。
“现在,孤要回京了。”
“临走前,就让孤,陪大家喝最后一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感动的脸,声音变得无比坚定。
“孤也希望,这是大家喝的最后一次。”
“孤向你们保证,等到明年开春,等到地里的庄稼长起来,我们豫州的每一个人,就再也不用吃这麸糠粥了!”
“到那时,我们吃的是白花花的大米饭,是香喷喷的麦面馍!”
说完,他仰起头,将碗中那碗粗粝、剌嗓子的麸糠粥,一饮而尽。
没有一丝迟疑,没有一丝嫌弃。
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流下了眼泪。
紧接着,泪水仿佛会传染一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一个老者颤颤巍巍地走到粥棚前,也为自己盛了一碗。
“殿下……草民……陪您喝!”
一个汉子抹了把眼泪,大步上前。
“俺也喝!”
“还有我!”
越来越多的人,自发地排起了队,默默地从锅里盛起一碗粥。
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压抑的吸气声和吞咽声。
上万人,陪着他们的太子殿下,在这座饱经磨难的城池前,一起吃了最后一顿麸糠粥。
这不仅仅是一碗粥。
这是告别,是承诺,更是一种无声的契约。
当最后一个百姓喝完碗里的粥,所有人都自发地向后退去,在道路中央,让开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然后,他们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恭送太子殿下!”
“恭送太子殿下――!”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云霄,带着无尽的感恩与期盼。
萧煜站在那里,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些跪倒在地的百姓,然后对着他们,郑重地、深深地,一揖到底。
他直起身,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重新跨上战马。
“出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