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这件最要紧的人事安排,萧煜紧绷的神经也略微松弛了下来。
他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轻轻叹了口气。
“出来快半年了,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他这话说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卢卓等人心中一凛。
是啊,太子殿下终究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豫州只是他的一站,京城那座权力的中枢,才是他真正的战场。
“殿下……”
卢卓上前一步,想要挽留,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留不住的。殿下已经为豫州铺平了所有的道路,剩下的,就是他们这些被提拔起来的人,该如何去走了。
萧煜转过身,看着他们脸上不舍与坚毅交织的神情,笑了笑。
“孤知道你们想说什么。”
“放心,豫州的基本蓝图,孤已经画好了。”
他走到众人面前,拍了拍卢卓的肩膀。
“孤从南岸那些王公勋贵府里抄出来的银子和粮食,一两一粒都不会带走,全都留给你们。”
“这些钱,一定要用在刀刃上,用在百姓身上。”
“等孤回到京城,会立刻上奏父皇,再从工部那边,给你们调拨一批最新的农具和耕牛过来。”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规划”的光芒,那是卢卓等人在任何一个大燕官员身上都从未见过的光芒。
“只要你们运筹得当,不出两年,这片被洪水肆虐过的土地,就将成为我大燕最富饶的产粮区!”
“到时候,这里,将富甲天下!”
富甲天下!
这四个字,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两年之后,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麦浪滚滚,炊烟袅袅,百姓安居乐业的繁荣景象。
而这一切的缔造者,就是眼前这位年轻的太子。
“另外!”
萧煜的语气变得轻松了些。
“你们在这里的功劳,孤一笔一笔都记着。”
“回京之后,孤会亲自向父皇为你们表功。说不定,要不了多久,你们就能调到京城,咱们君臣,还能再见。”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明示了。
这是在告诉他们,只要干得好,你们就是我萧煜的人,是我东宫的嫡系,未来的朝堂之上,有你们的一席之地!
卢卓、岳鹏、孙敬、赵启年四人,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与感激,齐刷刷地拜倒在地,这一次,是心悦诚服,五体投地。
“臣等,愿为殿下效死!”
……
次日,清晨。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薄雾,洒在荥阳县衙的青瓦上时,萧煜已经收拾好了所有的行装。
他依旧是一身寻常的青衫,仿佛只是一个远行的书生。
身边,只有常胜和一百名挑选出来的禁军精锐随行。他们跨上战马,准备出发。
按照计划,他们将一路南下,先到白马津渡口,渡过黄河。
萧煜要去南岸视察一番灾后重建的进度,顺便带上一直留守在那里的邓元,以及那五百名东宫卫率,然后,再启程回京。
然而,当一行人骑着马,刚刚走出县衙,绕过街角,准备出城时,萧煜却勒住了马缰。
常胜等人也随之停下。
只见前方的道路上,通往城门的大道两侧,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从街头,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城门口,寂静无声。
那是一张张质朴的、被风霜刻上了印记的脸。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刚刚分到土地的壮年汉子,还有许多稚气未脱的少年。
他们没有哭喊,没有喧哗,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最淳朴的目光,注视着即将离去的太子殿下。
萧煜的目光扫过人群,心中微微一动。
他看向跟在身后的孙敬和赵启年,两人有些不敢跟萧煜对视,似乎有些心虚。
是他俩把风声放出去的。
萧煜没有责怪,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是他们在新官上任后,为他这个“恩主”做的第一件事――凝聚民心,铸造声望。
“让大家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