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份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夜色中闪出,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的身侧。
是常胜。
“殿下。”
常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但萧煜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
月光下,常胜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此刻竟带着一丝凝重和……烦躁?
“怎么了?”
萧煜的心,微微一沉。
常胜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汇报起来。
“殿下,荥阳、原武两县,出事了。”
“疫情加重了?”
萧煜的眉头瞬间拧紧。这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是,也不全是。”
常胜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岳郡丞派去采购药材的人,已经将第一批药送到了。隔离和烧开水的命令,孙敬和赵启年二人也不敢怠慢,一直在执行。”
“但是……”
“但是什么?直说。”
“疫情不仅没有被控制住,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尤其是疟疾,已经从个别病例,变成了小范围的爆发。死的人,越来越多了。”
萧煜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这不应该。
隔离、净水、药物,这是后世被验证过无数次的最有效的防疫三板斧。
虽然这个时代的药物效果有限,但也不至于毫无作用,甚至愈演愈烈。
除非……
“还有别的情况。”
常胜的声音更低了。
“殿下您在济阳县吃麸糠粥,宣布以工代赈和新租佃法的事情,已经传到那两个县去了。”
“这很正常。”
萧煜不以为意。
“不正常的是,那边的流,已经传得变了味。”
常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棘手的神情。
“民间都在说……说您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是上天派来拯救豫州的救星。”
“说您点石成金,能让烂泥地里长出粮食;说您口含天宪,一句话就能让瘟神退散。”
“甚至……甚至有人说,只要您肯亲临荥阳,往河里看一眼,那里的瘟水立刻就会变清,喝了就能百病全消。”
“现在,那两个县的灾民,已经不怎么听官府的了。”
“他们不信官府发的药,也不信官府烧的水,他们天天聚集在县衙门口,跪地祈求,求您这位‘活菩萨’,赶紧过去,救他们的命。”
“流,已经传得越来越离谱,孙敬和赵启年快要压不住了。”
“许多绝望的灾民,已经开始冲击我们设置的封锁线,想要跑到南岸来,当面求您。”
常胜说完,整个夜色,仿佛都凝固了。
萧煜站在原地,一不发。
他的脸上,没有喜悦,没有得意,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冰冷。
他知道,自己被架在火上烤了。
神化,是这个时代最廉价,也是最危险的手段。
它能让你一步登天,也能让你万劫不复。
荥阳和原武,已经从一个单纯的防疫问题,变成了一个裹挟着民意的漩涡。
萧煜嘴角的弧度缓缓收敛,那双在火光下曾映着万家灯火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神仙下凡?活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