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过那片空地之后,林地又渐渐变密了一些。那些树不再像之前那样稀疏分布,而是重新聚拢过来,枝干交错,在头顶形成一层更完整的遮蔽。午后的光线透过枝叶的缝隙落下来,在地面上形成细碎的光斑,随着风的变化缓慢移动。他走得不快,但步伐依然均匀。铁背狼幼崽跟在他脚边,偶尔停下来嗅一嗅地面上的落叶或树根,然后又很快跟上来,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片林地的气息,不再需要像刚进入时那样警惕。
走了一段之后,他看到前方一棵树的树干上有一个标记――不是他父亲留下的那种斜线和短弧,而是一个更简单的符号,一道横线,下面刻着一个浅浅的圆点,像是刻下它的人想用这个标记表明前方有什么东西。那个标记刻得比之前的刻痕都浅,边缘的风化程度也比其他的轻一些,像是留下不久。他站在那棵树前看了一会儿,没有碰那道刻痕,只是看着那道横线和圆点的组合,在脑中把它和之前见过的那些刻痕放在一起比对。横线的走向和他前进的方向一致,圆点的位置略微偏下,像是在示意某个需要低头或弯腰才能注意到的地方。他没有急着去验证那个圆点标记的含义,先把那道横线的方向和圆点的相对位置记在了心里,然后继续往前走,保持着和之前一样的步伐节奏,让目光自然地扫过前方的地面和两侧的树根。
又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他看到前方有一棵树的根部有一块颜色和周围不太一样的东西。那东西不大,比他的手掌小一些,像是一片被压平过的树皮,有一侧边缘整齐,像是被利器裁切过。他走过去,蹲下来,把那块树皮轻轻捡起来。树皮已经干透了,边缘微微卷曲,其中一面有一些细密的划痕,排布不规律,形状也有些粗糙,难以辨认出具体的内容或顺序。他捏着树皮边缘看了一会儿,把它翻过来,另一面没有划痕,只有一道浅色的折痕,像是被折叠过。他看了一会儿,没有把它放回原处,拿着它站起来,继续往前走。铁背狼幼崽在他脚边绕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的脚步方向,然后继续跟着他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前方又走了一小段路,他看到有一棵斜倒的树横在路上,树干的直径大约有他手臂的两倍粗,像是多年前被风吹倒的,已经干透了,树皮大部分已经脱落,露出灰白色的木质。他没有跨过去,先在倒树旁边停了一下,看到树干的侧面有一道较深的刻痕,形状是两条平行线,中间有一道短横。他在那道刻痕旁边蹲下,确认它和他父亲留下的那种标记有明显的区别,线条更直,间距也更均匀,像是用尺子比着刻的。他没有在那道刻痕旁停留太久,站起来跨过倒树,继续往前走。
他能感觉到,那道气息在他体内流动得越来越顺畅了。他在林地中继续走着,注意到前方的树冠间隙越来越大,光线也变得越来越明亮。林地正在慢慢变稀疏,像是正在走向一片更开阔的区域。他在一处较亮的光线中停下来,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棵横卧的枯树,靠近地面的位置被什么东西反复坐过,形成一个微微下陷的凹槽,边缘被磨得光滑了,像是很久以前就有人坐在那里。
他朝那棵横卧的枯树走过去,铁背狼幼崽也跟了过去,在他脚边停下来,蹲坐在地上。他弯腰在枯树根部覆盖的落叶层边缘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留下其他东西,才直起身来,站在那棵横卧的枯树旁边。他能感觉到那道气息正在他体内和这片地形的气息之间缓慢地交换着某种信息。那道气息没有把他往某个特定的方向推,也没有催促他继续前进。他站了一会儿,感觉到那道气息正在他身上持续地流动着,穿过林地、树影和地面的每一道起伏,像是一条已经走了很远的路,正在轻轻地把他引向更前方。他跨过倒树之后,脚下的路开始变得不太一样了。那种松软的枯叶和细碎的地衣渐渐变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紧实的土面,像是经常被行走,把表层的落叶和浮土都踩实了,留下了一层平整的硬壳。路面很窄,依然只够一个人走,但两侧的植被不再像之前那样密了,像是有人曾经清理过这一带,把多余的灌木和杂树都砍掉了。铁背狼幼崽跟在他脚边,步伐依然轻稳,但耳朵偶尔会朝某个方向转动一下,像是在捕捉周围细微的声响。
他沿着那条路又走了一段,能感觉到前方的树木正在逐渐稀疏起来,像是林地正在接近一片更开阔的区域。果不其然,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前方的树木开始明显变得稀疏,像是正在慢慢地让出视野。那种被枝叶过滤过的光线逐渐恢复了午后阳光的本色,亮堂了许多,也让他能够看得更远。他在一处地势略高的位置停下来,望向前方。那片林地的边缘在那里收束成一道平缓的曲线,像是有人刻意沿着那条线清理过,把树和灌木都往后推了一段距离,形成了一条宽度均匀的林缘线,既不显得突兀,也不像随意形成的。他沿着林缘线走了一段,注意到地面上有一处被翻动过的土,范围不大,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之后又被拨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