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着窄径继续走着,步伐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保持着一种匀速的状态。午后的光线在他前方投下一道斜长的影子,那只幼兽依然跟在他脚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前方远处那道泛白的窄径还在延伸着,像是一条贴着地面缓缓展开的细线,没有中断,也没有岔路。他走了一段时间之后,感觉到路面的质地正在发生变化――不再是那种压实后的细土了,而是渐渐过渡成一种更细密的沙土,颗粒比之前更小,踩上去几乎不留痕迹。他在一处路面颜色略深的地方停下来,蹲下看了看,发现那是一层被反复踩实后形成的硬壳,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暗色沉积,像是被水流缓慢浸润过,又慢慢干透了。
他没有在那处硬壳表面看到新的痕迹或印迹,也没有看到明显的变化。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窄径在前方渐渐变宽了一些,从只能容一个人走变成可以容两个人并排走的宽度。路两侧的植被也稀疏了一些,露出更大片的裸地,像是有人曾经在这一带活动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他看到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有几块排成一列的石头,大小相近,间距也大致相等,像是被刻意摆放的。那些石头表面没有青苔,也没有被风沙磨钝的痕迹,像是被放在那里不久。他放慢脚步,走到那排石头旁边停下来,没有碰它们,只是看着它们排列的方向。那些石头的排列方向和他正在走的方向完全一致,像是用它们来标示路线的延续。他又看了一会儿,确认石头周围没有其他痕迹或记号,便绕开那排石头,继续往前走。
窄径在这里开始微微上坡,坡度不大,但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正在缓慢抬升。路两侧的植被再次发生了变化――不再是那种灰绿色的低矮植物,而是一种更细、更密的枯草,颜色偏黄,像是比周围的植被更耐旱。那些草长得很密,把路两侧的裸地覆盖了大半,但路面本身依然保持着一层浅色的硬壳,像是被踩踏得足够坚实,让草无法在上面生根。他走上坡顶的时候,前方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坡顶是一片略微平坦的高地,面积不大,大约几十丈见方,地面颜色比坡下的沙土更深,铺着一层细密的灰褐色碎砾石,踩上去有一种持续的脆响。他在坡顶停下来,望向前方。高地的尽头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颜色偏深,像是有一些水分。灌木丛后方隐约有另一道更远的轮廓,像是另一片林地,但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的形状。他能感觉到,那道气息正在他体内持续流动着,没有因为停下来而减速。他在高地上站了一会儿,没有急着走下坡去,先站在边缘,把前方那片灌木丛和更远处那道轮廓的位置记在心里,然后沿着高地边缘走了一段,确认两侧没有岔道或岔路,才沿着缓坡往下走,朝那片灌木丛的方向继续走。
他走出高地范围,经过一片灰白色的干草地时,地面表层浮着一层薄薄的细沙,踩上去会留下比之前更清晰的脚印。他放慢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留下的脚印,又看了看前方不远处一处地面颜色略深的位置。他走过去蹲下,发现那处地面颜色略深的位置附近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分布没有规律,深浅也不一,看起来不像有人刻意留下的标记,更像是工具或硬物在地上拖过时留下的痕迹,有些地方已经快被风沙填平了。他没有深究那些划痕,继续往前走,让那道气息在他体内保持着均匀的流动,穿过高地、浅坡和灌木丛,把他引向那道更远的轮廓。
灌木丛比他预想的要密一些,枝干交错盘结,有些地方需要弯腰侧身才能穿过。他注意到有几处枝条折断的断口还很新,像是最近有人从这里走过,折断的枝干还没有完全干枯。他顺着那几处断枝的方向穿过灌木丛,看到前方有一小片被清理过的空地,地面上的枯草被踩平了,露出下面一层浅褐色的硬土。空地的中央有一个用石头围成的圆圈,圈内的灰烬已经被风吹散了大半,但边缘还残留着几块烧黑的石头。石头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碳灰,像是被烧过很多次。那些石头的内侧有几根烧过的细柴,还没有完全烧尽。他蹲下来,没有碰那些灰烬,只是看着它们。他没有在空地上看到其他痕迹或遗留物。那道气息持续流动着,没有把他引向某个特定的方向,只是在他体内保持着稳定的存在。他站起来,穿过那片空地,继续朝那道更远的轮廓方向走去。
灌木丛在他前方渐渐变稀,脚下的地面也开始变得松软,像是正在靠近一片含水量更高的区域。空气中多了一丝极淡的草木气息,不是那种干枯的焦糊味,而是一种更接近绿色植物的气味。他在一处地势略高的地方停下脚步,向远处眺望。前方果然有一片林地,那些树的颜色不再全是枯黄,有些树冠上已经泛出一层极淡的绿意,像是有新叶正在缓慢地生长。那片林地比石村附近的山林稀疏一些,但比他一路走来见过的任何一片枯树林都要密。他在那处高地上站了一会儿,感觉到那道气息正在他体内和那片林地之间形成一种呼应,像是那片林地本身也在感知他的到来。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让那道气息继续流动,然后迈开脚步,走下高地,向那片正在泛绿的林地走去。他知道,那片林地的颜色已经在告诉他,路还在继续延伸,而他也正在沿着那条路,一步一步地走向它。他的步伐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只是保持着那种他已经习惯的节奏,一步一步地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