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望着许夫人上楼的背影,眼神有些担心。
我说:“大娘,把饭菜给小娟留一份?”
老夫人说:“红啊,你洗点水果给小娟送去,她上了一上午的班,又渴又累的。”
冰箱里有桃子,有葡萄,还有樱桃。我一样洗了一点,用托盘盛着,端到楼上。
妞妞看到妈妈回来了,没有抱她,她鸡哭乱叫的,要上楼去。
玉舒把妞妞抱走了,她轻声细语地说:“妈妈今天累了,妞妞是懂事的孩子,不去打扰妈妈,让妈妈睡一觉,等妈妈睡足了,再跟妞妞玩。”
妞妞不想听玉舒的话,就撒泼往地板上坐。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走到妞妞身边,一张脸少有的严肃。
我以为老夫人可能会责备妞妞两句,不料,老夫人却柔声地说:“妞妞啊,来,奶奶哄你,你坐在奶奶的小车上,奶奶推着你玩,可好玩了。”
妞妞一听老夫人的话,她泪眼模糊地抬头望着老夫人。
老夫人伸手拍了拍她的助步器:“玉舒,把妞妞抱上来,咱们在大厅里走一圈。”
玉舒有点担心地看着老夫人:“大娘,这行吗?”
老夫人说:“试试吧。”
玉舒把妞妞抱到助步器上,妞妞也不哭了,也不作人了,她新奇地看着这个“新玩具”。
老夫人想抬起助步器,但因为妞妞坐在助步器上,这个孩子沉甸甸的,老夫人根本就抬不动她。
玉舒伸手抬着助步器走,老夫人撑着助步器,两人合力,一点点地往前挪。
我端着水果上楼,刚走到楼上,就听见许夫人的声音传出来,是在打电话呢。
只听许夫人说:“过完节就回来吧,您别掺和他们的事儿,费力不讨好的,还会气出一身病——”
我站在门外,轻轻地敲敲门。
房间里,许夫人的声音停下了,她打开门,看到我端着水果站在门外,有些抱歉地说:“红姐,不用管我,你们吃吧,我睡一觉,昨晚开车没睡多少。”
我说:“大娘让我送上来的,你吃点水果再睡吧。”
我把托盘放下,就退出来。
听到许夫人又在讲电话:“这件事我不是劝你了吗,别跟她说——”
不知道许夫人在跟谁打电话,听口气,好像是跟赵老师打电话。
赵老师这次去大安,已经待了十来天,一直没回来。
回到楼下,妞妞已经不哭了,她在助步器上坐着,助步器挪动一下,她就咯咯地笑两声。
这有点危险,孩子和老人,都有点危险。
我走到老夫人身边,说:“大娘,这有点危险,吃饭吧,吃完饭,再想别的办法跟妞妞玩。”
玉舒也说:“红姐,你说得可不是嘛,我刚才劝大娘,大娘不听我的。”
老夫人太惯着孩子。她见我和玉舒都这么说,就歪着头,笑容可掬地看着妞妞:“妞妞,奶奶累了,走不动,吃完饭再玩。”
妞妞这次顺心眼子,点头同意了。
这餐饭,大家吃得很安静。
饭后,我收拾干净餐桌,把给许夫人盛出来的饭菜放在饭盒里,摆在餐桌上,这样,许夫人下楼就能看见。
午后,客厅安静下来,玉舒带着妞妞上楼去睡了,老夫人也回房间休息。
许家的楼上楼下,只有钟摆的滴答声。
前院,风吹过黄瓜秧和豆角秧,有点沙沙的声音,声音不大。
几只彩色的蝴蝶在院子里翩然飞起,飞过墙头,飞往别处去。
我收拾好厨房,就回到保姆房午睡。
中午吃得太饱,我又累又困,脑袋跟枕头最亲了。
头发一挨到枕头,我就一个跟头跌入梦乡。
隐约地听到楼梯上有动静,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是两个女人的脚步声,走下楼。
许夫人轻声地说:“咱俩吃点水果吧。”
随后,是玉舒的声音:“你还没吃午饭呢。”
许夫人说:“有点上火,不吃午饭了,就吃点水果。你也来啊,我有点话跟你说。”
许夫人要跟玉舒说什么?是谈涨工资的事情吗?
沙发上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好像有人在沙发上落座。
随后,又听到吃东西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听到许夫人轻声地说:“妞妞吃蛋糕的事情,我妈跟我说了一下。”
玉舒说:“我不是故意顶撞二姐,二姐给妞妞吃了一块蛋糕,后来为了哄妞妞不哭,又给妞妞一块蛋糕,我才拦着。”
许夫人说:“我不是责备你,我是要表扬你,你做得是对的,你要坚持自已的立场。你对待妞妞,不能像别人一样,太娇惯她。你是育儿嫂,你懂得怎么跟妞妞相处,怎么让她养成好习惯。”
呀,许夫人提到育儿嫂了。不知道接下来,她会不会说到涨工资。
玉舒说:“我顶撞二姐的事,你不生气呀?”
许夫人淡淡地说:“以后,跟二姐说话委婉点。”
客厅里,忽然传来两个女人的笑声。
少顷,四周围安静下来,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风吹过纱窗的声音。
隔了一会儿,许夫人的声音隐隐传来:“玉舒,刚才吃饭前,在楼下,妞妞坐在我妈助步器上,这件事下次不能再做,太危险!”
玉舒急忙分辩:“我当时不想抱妞妞坐上去,担心妞妞摔着,可大娘非要让我把妞妞抱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