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安甯的心脏莫名震动。
塞西莉亚已经迈着颤颤巍巍的步伐,慢慢朝他们走过来。
最后在孟安甯面前停下,目光从她的额头滑到眉骨、再到眼睛,仔仔细细地看。
想伸手触摸她的眉眼,却还是忍住了。
最后用苍老流利的英语,哽咽道:“你的眼睛,和你妈妈一模一样。”
孟安甯的脑子“嗡”地一声。
周围的空气开始粘稠,风止住,云也停下。可是心底的涟漪却一圈圈荡开,叠在一起,越叠越密。
这一瞬间,她突然明白为什么一路上傅斯珩的话那么少。
他带着她,来寻找答案。
但是这样的答案或许也会让他心生波澜。
孟安甯的眼眶很烫,轻轻握住塞西莉亚布满皱纹的手。
粗糙却又温暖。
最后哑着嗓子道:“谢谢你……替我妈妈记得我。”
塞西莉亚抹了一把泪,点点头,“跟我来吧。今天见到你,她会很高兴。”
她拄着拐杖慢慢往前带路。
傅斯珩和孟安甯跟在她身后,穿过教堂的石廊,经过一扇侧门,进入一座小花园,花园上里有白色的长椅,已经泛着旧黄。
穿过花园后,又走进一片被矮墙围起来的墓园。
墓园里只有十几块墓碑,安静地立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午后的阳光把石面照得微微发烫,几朵白色的小花插在某个碑前的瓶子里,花瓣被风吹得轻轻颤动。
塞西莉亚带着他们在一座墓碑前停下来,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弯下腰,轻轻擦拭着墓碑的顶部,把落在上面的一片枯叶和薄薄的灰尘拂去。
“她在这里很安详。”
塞西莉亚说完,慢慢退至一旁。
傅斯珩站在孟安甯的身侧,也跟着退开两步,把那一方小小的空间留给她。
孟安甯看着面前的墓碑,很朴素。
没有照片,没有繁复的雕花,只有宋清曼的名字。
她蹲下来,伸出手指,轻轻描过那几个字的凹痕。
石面被太阳晒得温温热热的,像宋清曼握住了她的手。
忽然想起那晚的梦境。
在一个小花园里,白色的长椅、温暖的阳光、穿着碎花裙的妈妈。
原来孟安甯已经来过这里了。
宋清曼在这里,先一步入了她的梦,对她说:“长这么大了啊。”
孟安甯把额头轻轻抵在碑面上,闭着眼。
眼眶很涩,胸口很满,心脏被满涨的情绪缓缓填满。
但奇怪的是,这次她没有落泪。
她只是蹲在那里,把心里的话默念了一遍又一遍:
“妈妈,我来看你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
她想再多说点什么,但嘴唇翕动几下,所有的字句都化成了心底无声的潮汐,一遍一遍地涌上来,又一遍一遍地退回去。
只能用掌心贴着碑面上那几个字,感受到一笔一画被岁月磨得圆润的边缘,像宋清曼短暂的一生,留下的只有温柔痕迹。
孟安甯知道妈妈听见了。
风停了又起,绕过她的耳侧,轻轻拂开她额角的碎发。
孟安甯在墓碑前蹲了很久才站起来。
塞西莉亚走到她身前,递出一个铁盒:“这是孟先生前几年带给我的。他说有一天如果等到你,就让我把这个亲手交给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