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省纪委正式对外公布关启明案的调查结果。

经查，关启明在担任马蹄县县长期间，利用职务便利，在项目审批、工程款拨付等事项上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财物共计折合人民币三百余万元。

经省纪委常委会研究并报省委批准，决定给予关启明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其涉嫌犯罪问题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审查起诉。

而一同被立案审查调查的，还有马蹄县青草镇镇长罗永昌、棋盘乡乡长孙茂林、县扶贫办主任郭大伟三人。

如此一来，龙砺锋的目的就达到了，这把火并没有烧到包黎明身上。

市纪委书记耿继宽把这则公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随即拿着打印文件敲开了楚清明办公室的门。

语气有些疑惑地汇报道：“市长，省纪委对关启明的调查结束了，但我个人却认为这次的调查结果有点问题。关启明现在已经交代自已收了多少钱、怎么收的，唯独半句没提他给别人送过钱。在县长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他可能不对上面打点？不对市里打点？再说了，马蹄县的那堆烂事，他关启明一个人可根本兜不住。可省纪委的结论，偏偏把所有问题都框死在马蹄县境内，到了到关启明这儿就直接一刀切了。”

其实，这也不怪耿继宽会有此疑虑。

因为，从古至今，这所谓的行贿与受贿从来都是一体两面的存在。收了钱的还需要往上打点，送了钱的则需要往下索拿。所谓的有收必有送，有送必有收，这是窝案最基本的逻辑。

可省纪委如今的这份公告，却硬生生把这层关联斩断了。

关启明只有受贿，没有行贿，这在逻辑上是根本站不住脚的。

这样一来，就只有一种可能了，有人在省纪委那边替关启明按住了盖子。

楚清明显然也知道这里面的利害关系，皱了皱眉，语气平淡地问道：“这次关启明的案子，省纪委那边是谁在督办？”

“分管党风政风监督和审查调查的省纪委副书记吴翰林，正好对口县长一级的干部。关启明从移交到结案，全程都是他一手抓的。”耿继宽回答。

楚清明微微颔首，没有对吴翰林做出任何评价，只是话锋一转：“魏河的妻子曹艳红，审讯进展如何？”

耿继宽翻开笔记本，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道：“她交代得倒是痛快，可口径跟关启明那边严丝合缝——说自已和关启明的妻子是多年闺蜜，魏河出事以后她慌了神，就托关启明妻子帮忙运作，送了五十万请对方找人疏通。这套说法逻辑上挑不出错，跟关启明的情况一模一样。”

楚清明沉吟了几秒，继续吩咐道：“既然马蹄县这条线有人在省里压着，那就换个方向。不查行贿受贿，查工程、查项目、查扶贫资金。马蹄县十几个乡镇，关启明一个人吞不下这么多。乡镇刚牵出来的那几个人，接着审。从下往上拱，拱到哪一层算哪一层。”

“好的，我明白了。”耿继宽合上笔记本，干脆应了一声。

与此同时，省城一处私人茶楼内。

龙砺锋正坐在靠窗的一个雅间里，面前的紫砂壶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茶汤在杯中漾着一层金辉。

对面坐的，是个五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宇间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矜持与疏离。

正是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海谨。

这时，龙砺锋从身侧捧起一只锦盒，轻轻放在海谨面前，笑容恭敬道：“海秘书长，听说您喜欢收藏瓷器。我有个朋友正好做这行，手里有件仿成化斗彩鸡缸杯，工艺还过得去。您拿去赏玩赏玩，自然比不上真品，当个摆件也还算入眼。”

他说是仿品，但懂的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