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伸手把那个纸包拿过来,掂了掂,分量不轻。
她打开闻了一下,“是矾粉没错,张婶倒是下了本钱,这玩意儿不便宜。”
麦穗看着李明娥,目光直直地看进她的眼睛里:“你把东西给我,不怕张婶找你秋后算账?”
李明娥勾了下嘴角,“她家的丑闻也不少。”
麦穗看着她,忽然笑了。
她把那包明矾揣进兜里:“明天你照常去张婶家,拿她那二十块钱。”
李明娥愣住了:“大嫂?”
“听我说完。”麦穗转头扫了一眼四周,然后佯装低头看脚边的石头,“你就跟张婶说,明矾已经倒进去了,她要是不信,你就说你亲眼看见的,那二十块钱你拿着,该花就花,不用心虚。”
李明娥张了张嘴,显然没想到麦穗会这么说。
“以后张婶有什么动静,你都来告诉我。”麦穗转头看她,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她不是想看咱俩闹翻吗?”
李明娥愣了半晌,忽然明白了什么,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大嫂,你是说……演戏?”
“明白了就行。”麦穗直起腰,语气轻描淡写,“她不是想看顾家鸡飞狗跳吗?那咱就演给她看,明天开始,咱来怎么热闹怎么来,有人问你,你就说我看不起你,不让你进酱坊,把你当外人,反正你就拣张婶最爱听的说。”
“那家里……”
“不说,说了她们演不像,没意思。”
李明娥点了点头,整个人像是突然卸下了一个大包袱,松快了不少。
她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犹豫了一下,问:“大嫂,你不问我……为什么不拿那二十块钱?”
麦穗靠在树干上,双手抱胸:“用得着问吗?你要是想要那二十块钱,就不会站在这儿了。”
李明娥没说话,转过身快步走进了院子里。
麦穗拿出那包明矾仔细看了看。
普通的工业明矾,粉末粗糙,带着一股淡淡的刺鼻味。
这玩意儿要是真倒进了酱缸,不仅酱全毁,轻则吃坏肚子,重则要出人命。
她冷笑了一声,把明矾重新包好,揣进了兜里。
张婶,孙大酱,郭老板,这几个人像是一根线上的蚂蚱,最近蹦q得还挺欢。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她麦穗手里攥着的,可不止一根线。
第二天一早,麦穗照常起来熬酱。
酱坊里热气腾腾,菌菇的鲜香味顺着烟囱飘出去。
王翠娟在案板前切料,赵立凤在灶前看火,刘春草和麦荞在院子里洗瓶子,每个人各司其职,忙而不乱。
辣椒味呛得王翠娟直吸鼻子,可嘴上还不闲着:“大嫂,今儿个这批菌子比昨天那批肥,是不是换了片山头?”
“哑婆婆送来的,搁北坡溪边那片杂木林里找到不少野生茶树菇,个头不大但是鲜味足。”麦穗站在酱缸前搅酱,回答的干脆直接。
赵立凤端着一盆洗好的菌子从外面进来,听见这话眼睛一亮:“茶树菇?那可是好东西,听说山里头不好找,得是阴坡的腐木根上才长,啥时候咱也去看看。”
“行,等这批酱熬完了,咱一块儿上山。”麦穗应了一声,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院子里正在晾衣服的李明娥。
李明娥今天穿的是旧蓝布衬衫。
她把衣服一件一件往晾衣绳上搭,动作不紧不慢的,脸上的表情就跟谁欠她钱了一样。
王翠娟从酱坊窗户探出头来喊她:“三弟妹,你帮我瞅瞅铁蛋大清早的跑哪野去了。”
李明娥头都没回,冷冷地丢了一句:“自己瞅,没空。”
王翠娟愣了一下。
李明娥平时说话虽然不多,但也没这么冲过,这语气怎么听着带刺儿呢?她刚要张嘴说话,就看见麦穗走出去,朝李明娥那边看了一眼,然后……
当着满院子人的面,麦穗的脸色直接拉下来了。
“三弟妹,衣服什么时候晾不行?酱坊里活多你看不着么?你二嫂让你帮个忙,你在这儿磨蹭什么?”
李明娥转过头,眼神跟麦穗对上了。
两个人对视的那一瞬间,空气都跟着紧了一下。
李明娥把手里的湿衣服往盆里一摔,声音不大但语气硬得很:“我先把衣服晾完怎么了?酱坊里那么多人,顾家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少我一个就活不了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