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已经停了,薄薄一层细雪覆在街边的矮墙上,被偶尔掠过的风卷起来又落下去。
京城商盟联防的护院今晚轮班的是胡掌柜粮行的几个伙计,他们看到巷口有穿深色短褂的人快步走过时多看了两眼,但没有上前拦截。
那支队伍的人数不多,走在最前面那个人虽然穿着便服,但举手投足间带着十足的官场气度,不是普通巡街护卫该管的事。
其中一个伙计转身快步回了粮行后院,把看到的动静通过聚贤茶楼的那条线递了出去。
消息传到凤仪宫的时候,云栖梧正在正殿喝着茶。
翠岚掀帘进来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她放下茶盏,问:"北边的门锁好了?"
"锁好了,四个角门都落了锁,横闩也加上了。"翠岚的声音压得很低。
云栖梧点了点头,从炕沿上站起身来,走到偏殿门口看了一眼――凤承乾正睡得香。
她看了一会儿,放下帘子转身走出了正殿,站在廊下望了一眼宫门方向的天际线。
今夜,后宫黑甲卫的巡逻班次比往常多了一轮,宫门正面的石阶两侧站着持戟的卫兵,甲胄上的寒光在灯笼映照下泛着冷铁色的微光。
这种戒备没有打破日常的秩序,但每一个黑甲卫都知道今晚的换防口令比平时多了一道核对步骤。
沈渊的队伍出了左相府就化整为零,这会陆续在宫门对面的街角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下令靠前,而是站在那里隔着一片空阔的广场望着那扇厚重的宫门。
门上的铜钉在灯下泛着暗沉的光,门缝里透出一线细长的暖色――那是皇宫内还没熄灭的灯火透出来的缝隙。
他的目光在门缝处停留了片刻,然后抬起手示意身后的人散开,沿着宫墙两侧的阴影向前围去。
就在他的手放下来的同一瞬间,宫门正面的石阶两侧忽然亮了。
原先只点着宫门大灯的两侧城楼上方,一列火把几乎同时被点燃,火光把墙头和台阶照得如同白昼。
一个穿着黑甲卫甲胄的将领站在城楼上面,声音顺着夜风传下来,清楚得每个字都能送到街对面:"宫门落锁后任何人不得靠近,违者按宫禁条例处置。"
沈渊没有停步。
他看了一眼城楼上那个说话的人,认出了他是黑甲卫副统领梁铮――凤玄澈信任的武将之一,平日里不负责宫门的值守,今晚却出现在了这个位置。
沈渊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了一步,身后的队伍也跟着他向前压了一步。
梁铮没有再喊话。
他朝城楼两侧打了个手势,墙头上瞬间齐刷刷地露出了一排弩臂。
那些弓弩在灯火下泛着沉静的光,弩箭的箭头对准了宫门前那片广场,没有刻意规避任何方向。
沈渊这次停下了脚步,脸色阴沉。
他站在宫门正前方的石阶下面,抬头望着城楼上那排弩臂和站在最前面的梁铮,隔着二十几级台阶的距离,两人对望了一瞬。
远远的,隐约有马蹄声传来,像是有大队骑兵在奔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