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陶罐比寻常酒坛小了一圈,口沿封着泥塞,泥塞中间留了一道细孔,引出一根浸过油的麻绳捻成的引信。
旁边还有几只摔碎了的残片,可以看出里面装着灰黑色的粉末,散了一地,把账内的毡毯染出了一片深浅不一的灰渍。
"军师,"一个穿着皮甲的将领走进来,拱手行礼,"末将等试过了。引信点燃后到炸开大约七八息,在平地上能炸开方圆三步左右的碎石和沙土,声音很大。但――"
他顿了一下,"准头不太行,落点偏差大,而且在风大的时候引信烧得比平时快,很难控制炸的时间点。"
孟怀安停下脚步,皱了皱眉,他记得"火药"这东西应该威力更大一些才对。
原本以为就是个“一硝二硫三木炭”,但到了实际操作层面才发现问题比他预想的多。
原料纯度不够,配比只能靠经验大致估算,陶罐的密封性也不稳定,加上引信的燃烧速度受风力和湿度影响极大,这东西在战场上能用是能用,但远达不到他所期望的"制胜武器"的程度。
"能用就行。"他转过身来,"不用追求准头,这东西放在攻城的时候用――在城墙下面堆一批,同时点燃,震也把守城的人震懵了,后面的步兵再趁机架梯子往上爬。"
那将领虽然面有疑虑但还是点头应了,转身出去安排了。
孟怀安独自站在账内,垂眼看着那一排灰扑扑的陶罐,又低头看了看地上散落的灰黑色粉末,心里那股不踏实的感觉始终没有散去。
第一批"震天雷"终于在山海关城下露了面。
那天是个阴天,风从北边压过来卷着细碎的雪粒,打在城墙上沙沙作响。
大靖朝的步兵在骑兵的掩护下推着几架简易的攻城车靠近了关墙,攻城车的底层用木板拼了一个斜槽,槽里面并排放着四只陶罐,引信拧在一起垂在槽沿外侧。
守城的大乾朝士兵看到那几架车靠近的时候还在按常规准备火箭和滚油,但那些人到了离城墙大约百步的地方就停下了,有人从车侧探出身来,用火折子点燃了那束引信。
云寄尘站在城楼上方看到引信冒烟的一瞬间就意识到不对了――那几架车上的东西绝对不是普通的攻城器械。
他一把将身边的李肆按向矮墙内侧,同时侧身靠向垛口,喊了一声:"低头!"
"轰――"
第一声巨响炸开的时候,城墙上方有一瞬间的静默,然后碎石和尘埃从垛口上方翻卷着腾起来。
震动的余波沿着城墙的石缝传递上来,脚底能感到一阵闷闷的晃。
城楼上站着的守军被这阵声响和震动冲击得退了半步,有些人本能地捂住了耳朵,被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震天雷"的爆炸声确实够响,陶罐炸开时带出的碎石和铁砂也在城墙上打出了一片细密的坑洼。
但云寄尘在第二声巨响之后从矮墙后面重新探出身来,看到的是那些攻城车底下炸开的坑洞和散落一地的陶罐碎片――爆炸位置离城墙还有将近三十步远,掀起的碎石大多落在了城墙根部以下的斜坡上,对城楼主体几乎没有造成实质性的损伤。
"他们没把东西丢过来。"李肆也探出头来看了看,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土,"是在下面点的,离城墙太远了。"
云寄尘没有说话。
他很快判断出了这东西的缺陷――响声和声势够大,但落点不可控,对城墙的破坏力远不如他最初担心的那样大。
他立马直起身来,朝两侧弩手打了一个手势。
几排装了改良弩箭的守军从垛口后面探出了弩臂,没有管那些正在往回撤退的攻城车,将目标对准了跟在车队后方、正准备趁着烟雾推进的步兵方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