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梧在窗边坐了一阵子，手里没有拿书也没有拿账册，就那么靠在椅背里望着院子里偶尔经过的人影。

她听着偏殿那边传来凤承乾均匀的呼吸声，又抬头扫了一遍院墙四周的格局，确认前后四道门都有人站着，院墙也没有可以轻易翻进来的空缺处，这才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到面前的几页纸上。

翠岚来给她送茶的时候看到云栖梧正在一张新纸上写东西，墨迹还没干透，上面列了几条简短的细则："夜间入库后所有人员不出外门""若有外来人员靠近院门三丈内必须通报""北边小屋每日归档的条子多抄一份备份放正殿夹层。"

翠岚站在旁边看完那几条细则，把茶盏放在桌角，声音压低了问了一句："娘娘，这些规矩是长期用的，还是……"

"长期用。"云栖梧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把纸折好递给翠岚，"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多抄几份存着。万一以后用得上呢，省得再临时想。"

翠岚接过纸仔细折好收进袖中。

她转身要出去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窗边的方向――娘娘正靠进椅背里，她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院子某处，神情很松，脊背的线条却比平日里绷直了那么一点点，像是整个人正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站起来的状态。

翠岚把那张新写的细则也带回了北边小屋收进了专门的匣子里。

她走回去的时候经过廊下，看到门口那张排班表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又多贴了一张小纸片，纸片上只有四个字："按部就班。"

是云栖梧的笔迹，简短利落，像一道注脚缀在了长串的排班表末尾。

――

山海关的冬日来的比京城早得多。

一场北风卷着砂砾和枯草梗从草原那边灌过来，把营帐的帆布吹得猎猎作响，旗杆上的飞虎旗绷成了一条直线。

云寄尘站在城墙上，拢着领口往北望去，远处的天际线在风沙里模糊成一片灰黄，什么都看不真切。

但他知道那团风沙后面有东西在动――斥候今早回报，大靖朝的营地里多了好几辆盖着油布的板车，从侧门推进了军营深处，车身轧过地面的辙印比寻常粮草车深了将近一倍。

"铁器？"李肆在身后低声问了一句。

云寄尘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下城墙，在风沙里眯着眼往铁匠营的方向看了一眼，吴老七的棚子外面排着几架新打好的弩臂，木料在秋风里晾着，等着最后一道上油的工序。

这批弩的量比他预期的要快，料子到位之后吴老七带着两个徒弟几乎是日夜轮着干，到现在已经攒了将近三百把。

然而他心里那块石头没有落地。

与此同时，在大靖朝中军大帐内，被沈既白河云栖梧关注的“疑似穿越者”孟怀安，正对着面前一排形制粗糙的陶罐来回踱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