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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沈既白

等到三个月后正式核账的时候,只怕那些以前嚷嚷着"商贾不可信"的老臣们,也要瞠目结舌好一阵子。

――

沈渊拿到户部那份八月税收统计初稿的时候,是九月初三。

秋风已经吹透了京城,左相府院子里的老槐落了满地金黄的叶子,扫了又落落了又扫。

沈福把那份初稿送到书房里的时候,沈渊正对着一碗药汤发愣――他入秋之后胃口一直不太好,太医院开的方子换了三副也没怎么见效,整个人比去岁这时候又消瘦了几分。

他没有喝那碗药汤,先接过了那份初稿。

纸上列着京城及周边三城八月的各项商税收入,对比七月同期的变动比例,最后一行用朱笔圈了一个总数――总税收比七月微降了不到半成,但考虑到减税幅度有将近一成,这个下降幅度远远低于户部最初预估的最坏情况。

沈渊把那张纸平铺在书案上,指尖在那行朱笔圈出的总数下面停了一会儿。

他又翻到第二页,那上面列了几条典型的商铺收支变动记录――富商陈万全绸缎庄八月利润比七月增长一成五、粮行出货量增了两成、朱雀大街沿街小铺面的新开数量比上季度多了三家。

每一条都印证着同样的趋势:减税之后市井流通加速了,商户们手里多出来的现银正在以另一种方式回到市场里。

沈福站在旁边等了很久,看相爷捏着那页纸半晌没有开口,只好轻声问了一句:"相爷,这数据……您怎么看?"

沈渊把那页纸放下,端起那碗已经半凉的药汤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他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落了大半叶子的老槐树上,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老夫之前以为他是用银子开道,现在看明白了――他不只是有银子,他还有一套能把银子变出更多银子来的本事。"

沈福没敢接话。

"他那份折子写得清清楚楚,"沈渊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压得很稳,"减税――扩市――增税。老夫当时觉得是空话,是商人给自己谋利找的借口。但现在这页纸上的数字……"

他伸手轻轻点了一下那份初稿的朱笔圈,"它证明他说的是真的。"

他沉默了片刻,又说了几句:"以前老夫觉得,只要掐住账目就能掐住商人的命脉。现在看来,沈既白根本不在乎账目被人查,他挣的是另外一层银子――市井流通起来之后自然产生的那些。那些银子不是从哪个盘子里抠出来的,是整张桌子变大了之后长出来的。账面上干干净净,谁来查都查不出毛病。"

沈福终于找到机会插了一句话:"相爷的意思是……那条路走不通了?"

沈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睛靠进椅背里,窗外的秋风吹动他肩上薄薄的披风,露出了里面那件明显宽了一圈的深紫常服。

过了很久他才睁开眼,嗓音比方才低了几分:"走不通了,商路这一块,已经彻底让给皇后和沈既白,硬碰下去只会让老夫手上的底牌越来越薄。"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旁侧的窗边负手站定,望着院子里满地的落叶,秋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他袍角的边沿微微翻动。

"既然钱的路走不通了,那就从别的地方走。"

他转过身来看着沈福,目光比方才沉了几分,"朝堂上还有多少能用的棋子,你列一份名单给老夫。仔细一些,把每个人能做的事、能动用的关系都写清楚。"

沈福心里微微一凛,但面上没有多问,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沈渊重新在书案前坐下来,把那份初稿折好放进了抽屉里锁上,然后拿起笔来铺开一张新纸,在纸页顶端写了两个字――"秋深"。

他没有急着往下写,只是看着那两个字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最后几片槐叶从枝头脱落下来,被风卷着翻过院墙飘向了不知哪条街巷的角落里。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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