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云栖梧把笔搁下,"你带着人把收集来的消息串在一起看。比如若水堂三日内放了两次风筝,左相府在城外同一时段有人出城往东走了――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可能就不是巧合。以前你只管收,现在要学会连起来看。"
翠岚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忽然重了不少。
但她想到这一年来自己跟着娘娘学的东西确实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顺手了,心里那点怯意很快就化成了干劲。
"娘娘,"她攥着那张结构图,抬头看着云栖梧,目光比平日多了一分郑重,"奴婢一定把这事办好。"
云栖梧看着她眼里那股劲头,嘴角弯了一下:"不用急,先从你身边挑两三个机灵靠得住的人开始带,把流程理顺了再慢慢添人手。本宫不急,你也别急。"
翠岚重重地点了点头,把那几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收进袖中,转身出去开始物色人手了。
从那天起,凤仪宫靠北那间以前放置杂物的偏殿被收拾了出来,摆了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靠墙的架子上放了几只带锁的木匣子。
门口还是原来的样子,但里面做的事已经跟杂物完全没关系了。
翠岚挑了三个宫女――一个负责记时和整理消息,一个负责对外联络和传递,一个负责抄录归档――带着她们每天把自己收集到的零散消息分门别类写进簿子里,再把有疑点的条目用朱笔圈出来单独列在一旁。
云栖梧隔三差五去那间屋子里坐一坐,看看新归档的簿子。
她有时候会指着某一条朱笔圈的条目问翠岚"你觉得这两条之间有没有关联",翠岚便认真地想一会儿再回答,答错的时候云栖梧就耐心地把中间漏掉的环节指出来,答对的时候她便点头说一句"这一条不错,记下来"。
那个小屋子白天看着不起眼,晚间烛火亮起来的时候,屋子外能听见里头低声说话和纸页翻动的声音,但没人知道那里面究竟在做什么。
到六月底的时候,凤仪卫的日常运转已经大致成型了。
翠岚每天傍晚会把当日整理好的薄册送到云栖梧的书房里让她过目,薄册从最开始的寥寥几页,慢慢变成了一本颇有厚度的簿子。
云栖梧每次翻完之后都会在末页写一句批注再还回去,有时候是"这一条单独收好",有时候是"跟五日前那条对照着看",有时候只是一个干净利落的"已阅"。
窗外六月的天一天比一天长,暮色落得越来越晚。
凤仪宫北边那间不起眼的小屋子里,灯火每晚都要亮到初更才熄,檐下的影子被拉得斜长,投在青砖地面上安安静静的,像一只趴伏在墙根的猫,耳朵竖着,不响也不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