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后沈既白照例来凤仪宫"汇报采购事宜",进门的时候看到云栖梧已经把那几份密报摊在炕桌上了,茶也沏好了,一副就等他来开会的架势。
"看完了?"沈既白在她对面坐下,自己斟了杯茶。
"看完了。"云栖梧用手指点了点那张写有"预大乾内乱"的纸条,"他看过的那本书大概比我看的那本更残缺。我看的那本里大乾内乱的源头是左相通敌、云家被抄,他如果知道得更多,比如知道左相具体什么时候动手、用什么罪名,那他给大靖那边的"预"就会更加精准。"
“所以我暂时没有拦着大靖那边的消息流动。”沈既白点头:"让他继续以为自己掌握着'独家情报',等他的判断跟实际发生的情况越来越对不上,大靖皇帝自然会对他失去信任。"
"但问题是,"云栖梧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如果他发现他的'预'不准了,他有可能会铤而走险――比如主动推动大乾内乱的发生,好让自己的预成真。"
沈既白放下扇子,正色道:"既然如此,不能让他觉得大乾这边是个可以随便拿捏的空架子,得让他以为――大乾朝也有'高人',有人在盯着他。"
云栖梧想了想:"你想怎么做?"
"我打算通过商路,让一样东西'无意中'流到大靖那边去。"沈既白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盒,推到她面前。
云栖梧拧开盖子一看――里面是云想阁那款改良之后的口脂,但比市售的版本多了一层极薄的釉面封层,色泽也更均匀细腻,一看就不是普通手工作坊能做得出来的。
"这是云想阁新试的一个升级版,还没上市。"沈既白道,"我让人把一批样品,走商路卖给大靖那边的一个中间商,再让那个中间商辗转卖进大靖皇宫。孟怀安看到这东西,以他半吊子的眼光,能看出这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做工,他会以为大乾朝这边也有'过来人'。"
云栖梧看着那只瓷盒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可行:"他看到了成品却找不到制作者,只会觉得对方藏得很深、实力比他强,他会因为摸不准底牌而不敢轻举妄动。"
"就是这个道理。"沈既白把瓷盒收回袖中,"等我这边把线铺好了,再通过商路'无意中'放出风声,说这口脂出自京城一位隐世高人之手――越是含糊其辞,他越会多想。"
云栖梧靠在炕桌上,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叩了两下桌面,忽然换了个话题:"你觉得他那个'新式灌溉法',真的有用吗?"
"只能说比他们原来用的好一点点。"沈既白撇嘴,"如果让我来做,我能做得比他那个好三倍。"
云栖梧挑眉,惊讶道:"你还会这个?"
“不过是个水车罢了,原理很简单。”
"好吧。"云栖梧道,"那就让他在大靖那边继续用他的半吊子水车。等他那个水车用了一段时间出毛病,比如竹管朽了、齿轮卡了,大靖皇帝自然会觉得他献的东西不耐用。到时候你再让人拿出一个真正好用的版本,大靖皇帝对比之下会发现谁才是真正的'高人'。"
沈既白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你这是要让他自己把自己的招牌砸了,我再上去捡。"
云栖梧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末世时候的老规矩,你不会忘了吧?"
"没忘。"沈既白笑着摇了摇头,"但你一个皇后,成天琢磨这些歪门邪道,你那皇帝老公知道吗?"
云栖梧面不改色:"他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时候知道了也当不知道。"
沈既白想起凤玄澈的"选择性看不见",笑意又深了几分,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站起身收了桌上的东西准备走:"那批口脂已经在路上了,估计半个月后能到大靖都城。你这边保持原样就行,不用额外做什么。"
云栖梧点了点头目送他出了凤仪宫。
春日的下午阳光正好,凤承乾被翠岚抱着从偏殿出来晒太阳,小家伙晒得暖融融的,眯着眼睛趴在翠岚肩头打哈欠。
"娘娘,"翠岚把凤承乾抱到云栖梧身边,"小殿下方才又走了好几步,快到门口都没摔。"
云栖梧伸手把儿子接过来抱在怀里,凤承乾换了怀抱也不睁眼,闭着眼睛蹭了蹭她的衣襟,找好位置就继续睡了。
她低头看着儿子那张在春光里泛着红润的小脸,又想起方才跟沈既白的对话――大靖那边的孟怀安暂时还够不成真正的威胁,但留着这个人在那里终究是个隐患。
不过正如沈既白说的,只要让他以为大乾这边也有"高人"在盯着他,他就不会轻举妄动。
凤承乾在睡梦里吧唧了一下嘴,小手攥住了她衣襟上垂下来的一缕流苏。
云栖梧轻轻把他攥着流苏的小拳头掰开,换了只布老虎给他抓着,小家伙在梦里满意地哼唧了一声,继续睡了。
窗外的春光铺满了整个院子,廊下的新藤已经爬上了一半的架子,嫩绿的叶片在风里簌簌地摇着。
大乾朝的又一个春天正在一寸一寸地长起来,而那场隔着国境的暗流,也正在这个春光融融的季节里悄无声息地重新调整着流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