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白资助慈幼堂的事传遍了朝野,连皇上都在朝会上提了一句“民间商贾尚知回馈桑梓,朝廷更当有所作为”。
他当时在府里“养病”,隔着帘子听人转述这句话的时候还没太在意,只觉得皇上是在借着这件事敲打户部的办事不力。
但如今回过头来看――皇上那句话分明就是在给沈既白撑腰。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民间商贾尚知回馈”,潜台词是什么?潜台词是:这个人做得好,朕看到了。
然后就是云想阁。
一家卖胭脂水粉的铺子,不过几天工夫就打开了京城最挑剔的那群人的钱袋。
那些高门贵妇们花银子从不手软,一旦认准了一家铺子,就会口口相传地帮它铺路。
沈既白靠着“皇后同款”这四个字,等于在京城最有消费力也最有话语权的圈子里扎了根。
日后若有人想动他,光是一群贵妇在自家相公面前说一句“那沈老板人不错”,就够他挡下不少明枪暗箭。
沈渊在窗前站了许久,春日的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涌进来吹在他脸上,凉意一寸一寸地渗进骨头里。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当初他跟沈福说,“银子是买不来权力的”。
可如今,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可能错了。
银子买不来权力,但银子能买到人心,买到消息,买到一张又一张说不上名字却关键时刻管用的“人情条子”。
等这些条子攒够了,权力的天平自然而然地就会往那个方向倾斜。
“沈福。”他转过身来,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你让人去查一下云想阁那批胭脂水粉的来路――原料从哪进、工坊在哪、经手人是谁。查到之后报给老夫,不要声张。”
沈福躬身应了,犹豫了一下又问:“相爷,那沈既白本人……”
“先不动他。”沈渊重新坐下,手指在书案上缓缓叩了两下,像是在给自己理清思路,“动了反而打草惊蛇。但老夫要知道他背后所有线――钱的来路、人的来路、消息的来路。只要有一条能掐住的,就能让他从这盘棋上退出去。”
沈福点头应了,转身出去安排。
书房的门重新关上之后,沈渊一个人坐在书案后面,把那三份密报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云想阁那张订单名单上多停了一会儿,上面那些朝臣的名字他几乎都认识,有几个甚至是他经营多年的旧交。
如今这些旧交的家眷正在往他的对手口袋里送银子,而他们本人大概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沈渊把密报放下,闭上眼睛,靠进了椅背里。
窗外起了一阵寒风,吹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光枝簌簌作响,还没有发芽,也看不出春天究竟还要多久才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