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相府的春天貌似来得比宫里晚了些时日。
院子里的老槐还没发新芽,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
沈渊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最新的密报,他看着那上面的字,眉头拧得越来越紧。
密报有三份。
第一份是云想阁开业的简报,写着那家铺子开张当日的流水、售罄的速度、以及预订的订单量――沈福特意让人加了几个数字在边栏上,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
沈渊粗估了一下那个数目,心口微微一沉。
一个卖胭脂水粉的铺子,单日流水居然抵得上他名下三间米铺一个月的进项。
更让他皱眉的是,订货的名单里大半是京中高官的亲眷,甚至还有几位跟他相熟的朝臣家的夫人。
第二份密报是沈既白这几日的动向。
他依旧频繁出入宫内,名义上是“皇商例行汇报采购事宜”,但每次去的时辰和停留的长短都跟内务府的采购节奏对不上。
沈渊把这些记录看了一遍又一遍,虽然抓不到任何明确的把柄,但那股“这个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跟皇后越走越近”的感觉让他坐立难安。
第三份密报写的是沈记商行近两个月在全国范围内的扩张情况。
按密报上的数字推算,沈记的生意版图又往北边扩了三城,往西扩了两城,连原本沈渊暗中布局的几个商路节点都被沈既白的铺子悄无声息地占了进去。
这些商路的利润直接关系到沈渊在各地养着的那些暗桩和门人的活动经费,如今被人截了一道,虽然暂时不算伤筋动骨,但长久下来必然要出问题。
沈渊把三份密报摞在一起放下,端起了手边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沉默了很久。
“沈福。”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日里哑了几分,“你说,一个商人的银子,什么时候变得比官位还管用了?”
沈福垂手站在门边,斟酌着答道:“相爷,商人再有钱,见了官也是要低头的。沈既白如今不过是借着皇商的名头和皇后娘娘的面子在京里站稳了脚跟罢了,说到底还是个商贾末流,相爷不必太过忧心。”
沈渊没有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半开的窗户落在院子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上,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道:“可如果他那个‘商贾末流’的银子,连朝臣的家眷们都买账了,那他还算是末流吗?”
沈福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沈渊把茶盏放下,站起身走到窗边。
书房里冷得很,开春的寒意还没散尽,他只穿了一身薄薄的夹袄站在那里,肩背比去年瘦了不少,往常合身的常服像是挂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他想起了这个冬天接连几件事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