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得魁梧粗犷,平日里在军中也是个嗓门大的人,此刻被一个女人当着两国众人的面不咸不淡地堵了回来,脸上火辣辣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想反驳,却被正使贺兰昭在桌子底下按住了手腕。
贺兰昭站起来躬身行了一个大礼,面上带着得体的笑意:"皇后娘娘重了。狄副使常年驻守军中,说话不太讲究分寸,若有失礼之处,下官替他向娘娘赔罪。"
云栖梧看了他一眼,语气仍然平和:"贺兰大人客气了。贵使远道而来,大乾以礼相待。但礼是相互的,既来朝贺便当守朝贺的规矩,本宫想这个道理不需要人教。"
这话既没把话说死给留了余地,又点明了大靖使团应该守的规矩。
贺兰昭连忙称是,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把气氛拉了回来。
狄虎则一直低着头没有再开口,只是攥着酒杯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
凤玄澈从始至终没有插话,直到贺兰昭落座重新举杯敬酒的时候,他才端起酒杯微微抬了一下作为回应。
但他的目光扫过身边的云栖梧时,眼底深处那点压不住的亮色明显比方才浓了几分。
宴席散了之后,凤玄澈和云栖梧并肩走出承明殿。
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宫道两侧的梅花已经开了,丝丝缕缕的香气混在凉风里扑面而来。
王德顺和翠岚远远地跟在后面,识趣地保持着距离。
"皇后,"凤玄澈走了一段路,忽然开口,"你今日那几句话,说得挺好。"
云栖梧偏头看了他一眼,月色下面容轮廓似乎都柔和了几分:"怎么?皇上怕本宫说重了得罪使团?"
"朕不怕得罪他们,朕还觉得你替朕省了一桩事。"凤玄澈嗓音带着一丝笑意道,"朕方才也在想怎么回他那一句,你不但替朕说了,甚至比朕亲自说的更好。"
云栖梧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
她今日说的那句"番邦小丑"确实是她故意挑的措辞――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每个字都踩在对方的痛处上。
大靖朝使团表面来朝贺,实际想试探虚实,她偏不让他们探到实处,还要让他们知道大乾朝都不是好惹的。
"臣妾只是实话实说。"云栖梧的声音在夜风里听起来比往常松快了一些,"他们的副使既然敢拿云家做话头,就别怪我让他下不来台。"
凤玄澈"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两人并肩沿着宫道走了一段,梅花香一阵浓一阵淡地萦绕在身侧。
凤玄澈走了半程忽然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月色下云栖梧眼睫微垂,嘴角带着一丝尚未完全收拢的弧度。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女人站在大乾朝皇后这个位置上,果然比任何人都合适。
但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收回了目光继续往前走,步子比方才轻快了几分。
前方的凤仪宫已经在梅树的掩映中露出了灯火晕染的轮廓,廊下的灯笼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动,在青石地上投下一地摇晃的光斑。
云栖梧走到宫门口停下脚步,转身朝他微微颔首:"臣妾到了,皇上早些回去歇着,明日还有早朝。"
凤玄澈站在宫门外看着她,应了一声"好",等她转身进了殿门才转过身往回走。
王德顺连忙跟上来,看到自家陛下走路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在心里默默感慨了一下――自从皇后娘娘开始管事之后,陛下笑得越来越多了。
虽说朝堂上那些糟心事一件没少,但至少在下了朝之后,有人替他把气顺了。
凤玄澈走出老远,还回头望了一眼,凤仪宫的烛火已经晕成一团暖融融的橘黄色。
他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明日早朝还要应对大靖使团的正式朝见,今晚得养足精神才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