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在大乾朝是大日子，按规矩要在宫中设宴，帝后同席，朝中三品以上官员携家眷入宫赴宴。

今年的冬至宴所有人都格外重视，中秋节那阵子，因着左相一党和云大将军之间的事，并无大操办。

这一次，眼看着左相一党失势，沈妃在后宫日子越发难过，皇后亲自操办的宫宴，后宫又品级的妃嫔悉数出席，文武百官携夫人到场，场面比往年热闹了不少。

凤仪宫里一大早就忙开了。

翠岚领着几个宫女给云栖梧梳妆更衣，凤承乾也被奶娘从被窝里挖出来，穿了一身簇新的红色小袍子，衬得白白胖胖的小脸越发圆润可爱。

小家伙已经十个月了，翻身滚爬样样利索，前几日还能扶着摇篮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挪两步，进步神速得让奶娘直呼"没见过这么精神的小殿下"。

"娘娘，今日听说有好些官员是冲着看小殿下来的。"翠岚一边给云栖梧整理凤凰花钗，一边小声道，"那些上过折子说小殿下'体弱'的大臣，估计都想亲眼瞧瞧小殿下到底什么模样。"

云栖梧对着铜镜照了照，漫不经心地道："让他们瞧。"

她转头看了一眼已经被奶娘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凤承乾，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本宫今日还怕他们不看呢。"

冬至宴设在承明殿，殿内烧了地龙，暖意融融。

盘龙金漆柱上挂了大红的绸缎宫灯，丝竹声从大殿深处隐隐飘出来，酒菜的香气混着梅花清供的冷香，一派盛世气象。

凤玄澈端坐在最上首的主位上，一身明黄色的团龙常服，眉目清俊，帝王的矜贵威仪尽显。

看到云栖梧抱着凤承乾走进殿门的时候，他原本端肃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了几分，甚至微微侧了侧身，给旁边的座位留出了更宽敞的位置。

云栖梧抱着儿子入座，凤承乾到了新环境，一双黑玉似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好奇地打量着。

小家伙不但不怕生，反而精神得很，趴在母后怀里东张西望，时不时"啊啊"地叫两声，像是在跟满殿的人打招呼。

凤玄澈伸手轻轻碰了碰儿子的脸颊，凤承乾一偏头精准地抓住了他的手指，攥着摇了摇，又松开了。

底下的官员们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盯着帝后这边看，但眼角的余光都在往主位上瞟。

尤其是那几个上过折子说"小殿下体弱"的官员，更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凤承乾的一举一动。

看了半晌，他们心里暗暗有些犯嘀咕――这孩子面色红润、目光炯炯、手脚利落，哪儿有半点"体弱"的样子？

宴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云栖梧忽然道：“诸位大人，”。

她怀里抱着凤承乾，朝在座的文武百官微微颔首，声音清越不高却足以传遍大殿："今日冬至佳节，小殿下承乾已满十个月。本宫听闻朝中有些大人对小殿下的康健有所挂念，正好趁今日，让他给诸位大人问个安。"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凤承乾趴在母后手臂上，眨着大眼睛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非但不怕，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口水顺着下巴流下来，把云栖梧的衣袖洇湿了一小片。

云栖梧面不改色，示意翠岚取出凤承乾最喜欢的那只布偶兔子，放在离他一臂远的桌案上。

"乾儿，"云栖梧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跟儿子玩普通的游戏，"帮母后把兔子拿过来。"

满殿的人都在等着看――一个十个月的婴儿，连路都走不稳，能听懂"拿"这个指令吗？

凤承乾看了看那只兔子，又看了看母后，然后利落地从云栖梧怀里挣了挣，小手撑着桌案借力，稳稳地坐直了身子。

他伸出手，精准地一把抓住兔子耳朵，然后举起来冲众人晃了晃，嘴里得意地"啊"了一声，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声。

"小殿下竟能听懂皇后娘娘的话了？"

"十个月就这般利索，看起来聪慧过人啊。"

"谁说小殿下体弱的？老夫瞧着这精神头比他爹小时候都足。"

凤玄澈坐在上方，嘴角几乎压不住了。

他当然知道皇后是故意的――什么"给诸位问安"，分明是带着儿子出来"打脸"的。

而那些嘀咕得最响的老臣，恰恰就是前几日上过折子说"小皇子体弱"的那几位，此刻一个个脸色微僵，眼神复杂得很。

云栖梧像是没听见那些议论声，把兔子从儿子手里拿回来，又换了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