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低声议论,有人面面相觑,有人偷偷去看沈渊的脸色,发现这位向来稳如泰山的左相大人,此刻双手竟然微微颤了一下。
凤玄澈亲自动手把所有的文书收拢起来,放在御案一角,然后站起身,声音不重,却压过了殿内所有的议论。
"今日之事,朕已经看得很清楚了。沈卿呈上来的卷宗,多处证据与原始文书对不上,与李卿的密报也对不上。所谓'通敌'的指控,目前没有一条站得住脚。"
沈渊张了张嘴,想要再辩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清楚地意识到,今天的局面已经彻底翻盘了。
皇上不是在"审理"这件案子,而是早就布好了局等着他跳进来。
"但朕也知道,"凤玄澈话锋一转,"军中那些针对云大将军的谣并非空穴来风,必定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他的目光从沈渊身上缓缓移开,扫过整个朝堂。
"传朕旨意,即日起由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彻查边关军中谣之源头。所有涉事之人,无论品级高低,一律严查不怠。朕要看看,到底是些什么人,在朕的边关军中兴风作浪。"
此一出,沈渊一派的官员个个面露异色。
三司会审意味着这件事要动真格的了,一旦查下去,那些被沈渊收买过的边关将领、那些帮忙散布过谣的门客、那些经手伪造文书的小吏,一个一个都会被揪出来。
沈渊站在最前面,面沉如水,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开口了。
散朝时,沈渊走得很慢,身后的心腹官员凑上来想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冷冷地压了回去。
他沿着宫道往宫门走,脚步比平时沉重了许多,背影看起来像是忽然老了十岁。
云铮从宣政殿出来的时候,几个老部下围上来压低声音道:"大将军,您今日真是大快人心!左相那个老狐狸,也有今天!"
云铮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小声些,然后转头看了一眼宣政殿的方向。
他知道,今日这场胜仗,背后有大半功劳是女儿的。
那些让他提前准备好的原始文书,那份提前知会李奉先进京的密信,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环环相扣,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回府。"他哈哈大笑着,大步朝宫门走去,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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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仪宫里,云栖梧正坐在窗边喝茶。
翠岚从外面快步走进来,压低声音把朝堂上的情况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讲到云铮当堂拿出原始文书、沈渊脸色发白,要三司会审的时候,翠岚的声音都带着压不住的笑。
"娘娘,您是没看到,据说沈相退朝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
说的你就好像看到了一样!云栖梧端着茶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
"意料之中。"她放下茶盏,屈指轻轻叩了两下桌面,"父亲那边有硬证据,李监军又是皇上的人,左相这一局输得不冤。不过,这只是第一回合。"
翠岚愣了一下:"娘娘是说,左相还会继续?"
"当然会。"云栖梧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宫墙外沉下来的天色,"他经营了几十年的根基,不会因为一场朝堂失利就被连根拔起。这一局他只是丢了脸,但人还在、权还在,那些被他收买的党羽也还在。接下来他肯定会找机会反扑,只是不会像这次这么明目张胆了。"
翠岚脸上的喜色褪了几分,多了些许凝重:"那娘娘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先看着。"云栖梧转过身来,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看看他下一步往哪儿走,本宫才好给他准备下一张网。"
窗外的夕阳把她的侧脸镀了一层暖金色,那双杏眼里映着暮光,明亮又从容,像是早就算准了一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