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弱不堪的皇后跪在冷硬的地面上,膝盖下连个蒲团都没有,嘴里念念有词,虔诚地在为他祈福。
她跪了多久?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还是整整一天?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跪到膝盖溃烂,跪到双膝无法弯曲,跪到最后一口气。
“皇上,臣妾不怨您,臣妾只怨自己做得不够好。”
这是她临终留给他的话。
不是你的错!
是朕的错,是朕辜负了你!
凤玄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前世的事已经过去了,他重生了,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一世,他要护住云家,护住皇后,护住他们的孩子。
但有一个问题,他始终想不通。
前世的云栖梧温婉贤淑,逆来顺受,从不跟任何人起冲突。
而这一世的云栖梧――
一巴掌掀翻石桌,一根银针差点要了他的命,在后宫说一不二,连他这个皇帝都没给好脸色。
简直判若两人。
如果她只是“想通了”、“变强势了”,不可能变化这么大。
一个人的性格可以改变,但骨子里的东西不会变。
这一世的云栖梧,眼里就没有过“怕”这个字!
凤玄澈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丝丝凉意,让他脑子清醒了一些。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一个让他心跳加速的可能。
皇后会不会也重生了?
如果她也重生了,那一切就说得通了――她知道前世的下场,所以这辈子的行为处事方式完全不同。
她知道左相会害云家,所以提前布局。
她知道前世被辜负,所以刻意对他冷淡。
可是,凤玄澈想不通的是,现在的皇后对他,完全没有一丝旧情。
她看他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辜负过她的人,更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甚至比陌生人还冷淡。
凤玄澈在窗前站了很久。
夜风吹得他的龙袍猎猎作响,但他浑然不觉。
“王德顺。”他开口。
“奴才在。”王德顺从角落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件披风,“陛下,夜深了,加件衣裳吧。”
凤玄澈任由王德顺帮他披上披风,只是问了一句:“你觉得皇后变了吗?”
王德顺一愣。
这个问题,陛下问过很多次了。
“皇后娘娘……确实变了。”王德顺小心地斟酌着回答,“但奴才觉得,不管皇后娘娘怎么变,她对小殿下的心意是真的,对皇上和大乾的心意也是真的。”
凤玄澈沉默了片刻,说实话,他真的没觉得皇后对他还有什么心意!
“你说得对。”他接过披风披上,“不管她是谁,她都是朕的皇后。”
但他需要一个答案。
“影一。”凤玄澈对着空荡荡的殿内道。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
“在。”
“去查皇后昏迷那两日的事。”凤玄澈道,“她昏迷的时候,身边有哪些人,发生了什么,事无巨细,都要查清楚。”
“是。”
影一的身影很快消失了。
凤玄澈站在窗前,望着凤仪宫的方向。
那里的烛火已经灭了,皇后应该已经睡了。
前世,她彻夜未眠在冷宫里为他祈福。
这一世,他半夜在太极殿里为她失眠。
命运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皇后,”他低声说,“你到底是谁?”
没有人回答他。
凤玄澈转身回到书案前,重新拿起奏折。
但那一夜,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