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设在了严远家的堂屋里,桌底下点了长明灯,需要子孙后代添油续灯,不能熄灭。
严远知道阿姨他们已经帮了他许多,强打起精神来处置杂事,不让林芷兰他们太费心。
他在灵堂铺了张草席,白天黑夜地守着。
林芷兰担心他一个人,便让苏澧去陪他。
苏澧是个傻大胆,而且心脏大得很。
严远跪草席,他陪着说说话,一转眼就窝在严远膝边睡着了。
严远看着在灵堂也能睡得七仰八叉的苏澧,有些哭笑不得。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弯腰想把他抱到里屋床上去睡。
可他这几天都没有吃什么东西,试了好几次,竟然都没抱动苏澧。
“小远哥哥,你把他放下吧。”
琳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妈说澧澧压秤,太重了,不是你的原因。”
小姑娘贴心地给他解围。
严远苦笑,把苏澧放下来,这才转头去看琳琳。
他之前一心扑在爷爷的身体上,这还是回来之后第一回认真看小姑娘。
琳琳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身量也已经抽开了,静立在半明半暗的门口,像一缕单薄清冷的月光。
蒋丞州钱包里有一张琳琳的照片,被他室友发现了,个个喊着蒋丞州要认他当哥。
因为这件事,蒋丞州和他在首都聚的时候,将他几个室友贬得一文不值,说他们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蒋丞州的室友都是天之骄子,严远不评价。
但琳琳确实已经出落成清冷绝尘的白天鹅了。
琳琳走进来,把手里的饭盒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揭开盖子,蛋炒饭的香气一下子就漫出来,混着葱花的香气和锅气,轻易能勾起人的食欲。
“妈妈做的,让我给你送来,”琳琳把筷子摆好,“小远哥哥,你快趁热吃点吧。”
严远的胃已经抽得有些麻木,闻到蛋炒饭的香味,终于有了些胃口。
“你吃过了吗?”他抬头问琳琳。
琳琳点头,“吃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可以再吃一点。”
严远轻笑,从厨房里又洗了一只碗和一把勺出来,把蛋炒饭匀了一大半过去。
琳琳赶紧伸手挡住,“够了够了,我在家里吃过饭的,吃不了多少。”
她说着又往回拨了半碗,只给自已浅浅留下一层底,也就两三口的量。
她拿着勺,几乎是在数米粒。
严远突然明白过来。
她并不想吃饭,只是觉得他一个人吃太冷清了,想陪着他。
林阿姨做的蛋炒饭炒得恰到好处,松软弹牙,蛋香味在舌尖散开,严远嚼了两下,连同心里那点酸意一起咽下去。
吃完饭,严远快速把饭盒和碗筷都一起洗了。
琳琳接过洗干净的饭盒,没急着走,她在门边犹豫了片刻,转身和严远道:“小远哥哥,你可以哭的。”
严爷爷去世,琳琳大哭了一场,林芷兰也落了泪。
而严远自始至终都没有哭过一次,琳琳不相信他不难过不伤心。
对上严远倏然看过来的眼神,琳琳抿了抿唇,“郁而不发必伤肝,我妈妈说的。”
她说完,好像有些不自在,转身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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