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孟运然今日挑着担子走在街上,怕人看见,怕人笑话,怕丢了读书人的体面。
可今日苏哲带他走这一趟,他才算想明白――
那些所谓的体面,不过是他心里头的一道坎,他过不去所谓读书人脸面的一关罢了。
迈过去,这脚底下的路才能实实在在。
想到此处,孟运然抬起头,望着苏哲的背影,朗声道:“苏兄。”
苏哲回头看来。
孟运然道:“明日送冰,不必苏兄再烦劳了,食人之禄,忠人之事,日后便我一个人来。”
苏哲看了他一眼,笑着点头道:“好。”
他能感觉到,孟运然这回是真想通了,不枉他跟着跑这一遭。
不多时,苏哲便带着孟运然和石头找摊子吃了早饭,孟运然见是苏哲会钞,面皮上有些挂不住,当即就想要推辞。
苏哲见状,笑道:“运然兄,我那告示上已是说了,务工管餐饭,今日才是第一天,若是书院同窗问起,你可莫要让我做那而无信之人。”
孟运然哑然失笑,只能说了声恭敬不如从命,但也没敢多吃,只要了个烧饼。
苏哲也没刻意硬要给孟运然加些什么,日久见人心,他是什么人,以后孟运然自然知道。
……
吃过早饭,苏哲和孟运然便去了书院。
一进学堂,他便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几个昨日还在向他请教策论的同窗,见了他便低下头去,佯做没看见。
还有几个平日里围着郑思齐转的同窗,正眼神玩味的看着他,俨然一副要看好戏的样子。
周明远和刘明哲都是脸色阴沉,见得苏哲来了,周明远立刻走过来,满脸掩饰不住的愤怒,道:“苏兄,今晨书院门口……”
不等他把话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山长来了”。
周明远急忙闭了口,坐回座位。
苏哲见状,心头满是迷惘,不知道书院门口今日是出了什么事。
这时候,顾文渊已是面色阴沉的走进了学堂内。
他没有如往日那般开讲,而是扫了一眼堂下,目光又在苏哲身上停顿片刻。
苏哲心头咯噔一声,旋即余光向郑思齐看去。
他知道,八成是这个混账见不得他风光,又干了什么腌h事。
这时候,顾文渊已是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来,往桌案上一拍,沉声道:“今日一早,老夫在书院门口的告示板上,看到了这个。上面写的是什么,老夫懒得念。你们自己来念。”
话说罢,他向着郑思齐看了眼,道:“思齐,你来念。”
郑思齐愣怔一下,急忙快步走上近前,从顾文渊手里接过纸,看了眼后,又盯着苏哲嘲弄的看了看,然后朗声念了起来:
“苏哲者,赵氏赘婿也。为求名利污书院清名,此前又设工坊辱书院高洁,近日更以银钱诱寒门学子为佣工。”
“古人云,君子不器,何况操持贱役?苏哲以利相诱,坏书院规矩;学生操持贱业换银,辱圣人门庭。读书人千秋斯文,鹿鸣书院百年清誉,毁于一旦。”
“若不驱逐此獠,何颜面对江宁父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