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这篇策论虽好,却也有个毛病。”这时候,顾文渊又看了眼策论,望着郑思齐,淡淡道:“若老夫没记错,前年姑苏府那篇解元策论,也是论限田,也是这路数,你化用了不少吧?”
郑思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如常,拱手道:“山长慧眼。学生确实读过那篇,受了不少启发。”
顾文渊点点头,淡淡道:“化用并非是不妥之事,只要有益科举即可。不过,只可启发,但不可照搬。策论一道,最忌人云亦云,倘若行那照搬之举,待到秋闱时,你那房师座师若是个眼光毒辣的,认了你所作策论是抄袭之作,到时候只怕便要将你黜落。”
郑思齐慌忙诚惶诚恐说了几声学生受教。
“无妨,你这篇化用得当,虽然取巧,但也是好的,得解有望,只是日后多多留心便是。”顾文渊摆了摆手。
郑思齐松了口气,连忙又道了几声谢。
落座之后,郑思齐脸上满是笑容,忍不住又向苏哲嘲弄地看了几眼。
他倒要看看,苏哲能写出个什么东西来。
以这小赘婿的见识,只怕连化用都不知道该去找那篇文章化用!
到时候,顾文渊只怕又要将苏哲骂个狗血淋头。
律赋不成,策论不成。
便是试帖诗写成神仙模样,今科秋闱也定然无望!
待到那时,顾文渊更是会对苏哲失望至极!
这时候,顾文渊已是翻到了苏哲的策论。
看到那笔字,他习惯性的皱起眉头,想要开口训斥两句。
可看了开头两段,他的眉头便一点点舒展开了。
待看到中间四条对策时,他忽然把卷子往前凑了凑,又从头看了一遍。
堂下诸生都盯着他的脸色,大气不敢出。
顾文渊看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其间反复翻看了三遍,最后一掌拍在桌案上,抬头看向苏哲,满脸赞许道:“好!好一篇策论!”
满堂哗然。
山长今日批了十几个人的卷子,不是骂得狗血淋头,就是勉强给个中等,便是刘景明和郑思齐的,虽然不错,也都挑出了些毛病来。
可到了苏哲这里,竟然连说两个好字?
顾文渊把卷子举起来,指着上面一段念道:“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仓廪不均如斯,礼义何从谈起?这句问得好,问得痛快!”
“仓廪实,则.民安其居而乐其业,乐其业则知礼节,知礼节则刑罚省,刑罚省则天下治。从富民到教民到治天下,一气呵成!”
念完之后,顾文渊放下卷子,目光灼灼的看着苏哲道:“苏哲,你这篇策论,减赋、限田、兴水利、通货殖,条条有据,步步落实,当之无愧的上等。”
“不,不止是上等,倘若今科秋闱考的是此题,又只以策论论成败,那以你这篇策论的文采,便是――”
“解元得矣!”
一声落下。
堂下瞬间炸了锅。
任谁都没想到,顾文渊竟然给了苏哲这篇策论如此高的评价。
解元得矣!
这不是得解,而是解元!
以顾文渊的见识,给出这样的评价,基本上便可说是十拿九稳。
刘景明也是满脸错愕向苏哲看去。
他原以为自己跟在父亲身边见了不少世面,可不想只得了个中上,跟苏哲一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孟运然也怔怔的向苏哲看去。
他的策论,顾文渊说是满纸空谈,连个中等评价都没拿到。
可苏哲的策论,竟然被赞为解元得矣!
这让他失落,更让他心动,倘若此番去了工坊,或许便可就策论一道向苏哲请教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