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了?”
“陆氏那边的人,去老挝寨子拍紫米照片了。琳娜刚说的,有人一家一家问,拍了照片,记了记录。”李昂也蹲下来,蹲在父亲旁边,看着地上的一只蚂蚁,蚂蚁搬着一粒米饭,走得很慢,绕过一个土块,继续走。
父亲皱了皱眉,手指夹着烟,没吸,烟灰长了,他弹了一下,灰掉在地上,被风吹散了。“这些人,不达目的不罢休。你那个品种权,公示期还有多久?”
“一个多月。”
“那你那个苏老师,她怎么说?”
“还没跟她说。”
“你跟她说说,她懂这些。别自己扛着。”父亲把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阳光下是淡蓝色的。
李昂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去屋里给苏清鸢打了个电话。手机响了几声,接了。苏清鸢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点背景音,像是在办公室里,有人在说话,又像是翻书的声音。
“周海那边的人去老挝寨子拍紫米了。”他把琳娜说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她。
苏清鸢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只有呼吸声,然后声音沉下来了。“他们是在收集证据,想证明这个品种不是你的。如果能找到跟你这个紫米一样的品种,他们就能说你的不具备特异性,没有申请资格,就能把你的品种权异议掉。”
“那怎么办?”李昂蹲下来,捡起一根小树枝,在地上划了几下,划出一道浅沟。
“你别急,你的种植记录最早,你的材料最全,不怕他们。你的种子是从本地老品种里选育出来的,经过选育,有稳定特征,有记录,有证据,有据可查。不是随便哪个寨子里的紫米能比的。他们拍再多照片也没用,照片能证明什么?能证明那是你的品种吗?不能。”苏清鸢的语气比平时硬,像是在给李昂打气,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你那边把种植记录整理好,照片也存好,别丢了。我这边盯着公示期,有什么事我告诉你。你别慌,该干什么干什么。”
“嗯。”李昂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他蹲下来,看着屋檐下挂着的紫米穗子。风一吹,穗子晃了晃,紫米粒碰在一起,沙沙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他站起来,把那几穗最好的摘下来,用手托着,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又挂回去了。绳子重新系紧,穗子稳住了,不晃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进屋了。灶房里的灯亮着,母亲在切菜,刀落在砧板上,当当当的。他洗了手,坐下来,母亲给他倒了碗水。他端起来喝了,没说话。窗外的风吹过来,芒果树叶子沙沙响,像是有人在远处叹气。他喝完水,把碗放在灶台上,站起来,去谷地了。白及的叶子在风里晃了晃,像是在跟他打招呼。他蹲下来摸了摸叶子,叶子滑,凉,薄,能看见里面的叶脉。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去下一个棚了。天快黑了,暮色从山顶慢慢压下来,像是一块灰布在一点点往下拉。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灶房里的灯还亮着,他回头看了一眼,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落在地上,铺了一小片。他看了一会儿,转身继续走了。_c